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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远披了件衣服守在他房间里,坐在靠门的躺椅上,夜里就在那里睡了。
不知道是几点,隋远压到胳膊忽然醒了,正准备换个姿势,却模模糊糊看到华绍亭站在窗边。
隋远一个激灵吓醒了,外边一团黑漆漆的夜,华绍亭要做什么?
那人站在窗边,屋子里只能看清他的轮廓,借着月亮唯一的光,竟然像电影里缓慢的长镜头,在这世界极暗的角落里,无休止地进行下去。
仿佛这个故事即将曲终人散,最终定格。
隋远没什么文艺情操,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孤魂野鬼。
而这只鬼是敬兰会的主人,兰坊的神,二十年杀伐决断,带着他们一路走到巅峰。
盛极而衰,不论是兰坊还是华先生。
任你是人是鬼,总会原形毕露。
华绍亭似乎感觉到有动静,他不开灯却回身看过来,隋远战战兢兢,开始怀疑科学,犹豫着站起来问:“你……你还活着吧?”
华绍亭被他逗笑了:“没看出来天才也怕鬼啊。
我睡不着,起来看看。”
隋远摸索着要开灯,华绍亭拦下他。
隋远有点奇怪,忽然明白了,过来要检查他的眼睛,被华绍亭躲开了。
“见光就不舒服。”
“外伤导致瞳孔放大,肯定会对光线敏感。”
隋远知道劝他也没用,干脆站到窗边。
他不知道华绍亭究竟在看什么,因为窗外对着后院,只有几棵树,叶子都快掉光了。
华绍亭用手指轻轻抹开玻璃上的雾气,不顾外边冷,把窗户从内向外推开,说:“这扇窗一直这么开的,当年没换锁,裴裴才十岁,跟我闹,藏到后边院子里,想从这里爬进来吓我。”
他边说边笑,“结果撞到头。
我抱她进来,傻丫头吓坏了,以为窗户要把她头砸下来呢,拉着我的手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我让人重新换了安全锁。”
隋远不再说话,静静地听。
华绍亭的手指苍白修长,那层雾在夜色映衬之下泛出灰,他的手指点在玻璃上,无端端透着妖异。
他还在说:“后来她长大了,跟同学胡闹,背着我去参加选拔要拍广告。
我不让,她就和我赌气,还是隔着这扇窗户,站在外边不肯进屋。
我一看她在大太阳下晒着就心软了,她要干什么我都答应。”
隋远听出他声音里的伤心,他想安慰他,可是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
华绍亭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转向他:“我以为……我把她养得这么大,她是离不开我的。
所以我才耗着这么久苟延残喘,不肯做手术。
万一我赌输了,兰坊这群豺狼虎豹能把她吃了。”
他看着隋远说,“我这辈子早活够了,欠了多少报应数都数不清,早点死了才是解脱,之所以还想多活几年,就怕扔下她一个人,我欠的债不能拖累她,能护她一天就是一天。”
隋远伸手拍在华绍亭肩上,轻声跟他说:“裴欢明白你对她好。”
华绍亭把窗户关了,靠在上边叹气:“她是没办法才跟蒋维成结婚的,所以我说两个星期后去接她回来。
她却跟我说,要陪着他去死。”
隋远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了,或者并不算生气,只是失望。
因为两个星期之后,是华绍亭的生日。
以前大家都在兰坊的时候,裴欢每年都会守着他过,他的病这么危险,每熬过一年都是件不容易的事。
良时佳节成辜负,旧日欢场半是苔。
华绍亭闭上眼,很久很久都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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