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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一天晚上,父亲要付给梁家一些食宿费,梁家夫妇非但分文不肯收取,还要馈赠一些盘缠和济南当地的特产。
父亲便邀请梁家夫妇次日与他一同北上,去真水寨做客。
梁家夫妇生意人,当然不是说走就能走得了的,便约定三个月后,生意清闲时,一定去燕山做客。
然而,当天夜里,梁家突然火起。
父亲带着母亲跑出来,帮梁家救火,却发现这场火灾原来早有预谋,梁家的财物已经被洗劫一空,整个梁宅陷入一片冲天火海。
父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救出了梁家年仅六岁的独生儿子,却没能救出梁家夫妇,眼睁睁看着他们活活烧死在屋里。
梁家十几口人,除了那个小男孩,其余无一幸免。
官府很快查清了案子。
案情并不复杂,凶手也已经确定。
可是,凶手早已连夜出逃,不知去向。
案子于是只能石沉大海。
父亲和济南的商人、百姓一起,安葬了梁家人之后,带着母亲启程继续回家。
那个被父亲救出的小男孩恳求父亲收他为徒,教他武功,他要为家人报仇。
父亲不肯,他便跟着父亲,寸步不离,从济南跟到了北平,又从北平一路跟到了夜夭山真水寨,在父亲门前跪了一天一夜。
母亲看不下去,求父亲收了他。
父亲却说,让他跪上三天三夜再说;习武和报仇都不是想当然的,看他到底有多大的决心和毅力。
结果,二哥梁铁寒就真的在夜夭山飞扬的大雪中,跪了足足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父亲终于走出门来,把昏倒的二哥抱进屋里,运功治疗他跪伤的膝盖。
年幼的二哥醒来,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师父。
就这样,二哥成了作为天下第一高手的父亲一生中所收的唯一一个徒弟。
非但如此;父亲和母亲感念在济南时,梁家夫妇的盛情接待,以及梁家人的宽厚友善,更被二哥小小年纪却有如此大的决心和毅力所感动,于是认他作了义子,待他如亲生父母一般,甚至远比对自己更加慈爱。
当然,所有这些,他并不知道;这都是后来听族长大伯说的。
二哥在他十岁的时候离开夜夭山,到外面去寻找仇家报仇。
在那之前的印象他还很清楚。
他记得天天和二哥一起练功。
他站在一旁,只是站,一连个把时辰,不能动一下,不然就会挨打。
父亲教二哥练剑,父亲拿着秋风,二哥拿着一把普通的铁剑。
他记得自己心里很羡慕,每每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练着最基本也最枯燥无味的站功,一面神往地看着二哥手中的剑,一如二哥神往地望着父亲手中的秋风一样。
对于秋风的印象,那时的自己其实并不深刻。
他只知道,那是父亲的宝贝。
记忆中,父亲从来没让任何人碰过秋风;只在十年前,二哥离开夜夭山的时候,父亲才第一次把秋风交到二哥手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辈子的人生离开了秋风,从此再不相见,阴阳两隔。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相信,父亲是很爱二哥的,也许真的比对自己更好,更像一个父亲。
他不是还记得父亲曾常说,除了母亲和二哥,他再也不相信第三个人。
父亲练剑的样子,他已经印象十分模糊了。
从十岁开始,父亲身边就再也没有秋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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