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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氏涨红了脸,“我是蓁蓁的叔母,你敢对我不敬。”
“叔母?”
贺玄度冷笑一声,“这个时候,倒想起来是蓁蓁的叔母了,怎么方才口下无德时,忘得一干二净。
蓁蓁敬你,我才给你几分薄面。
蓁蓁不在了,你什么都不是。”
葛氏脸色煞白,不敢再多说一句。
贺玄度扫视一圈,冷声道:“我不管你们藏着什么心思,今日这话,我只说一遍。
蓁蓁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妻子,她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
日后若是谁敢在柳府闹事……”
他长剑一挥,正中二老爷桌上的杯盏。
啪的一下,落在地上,碎成两半。
“犹如此盏。”
厅内众人见状,面色齐齐一变,再无人敢多说一句。
相府内,程氏听闻贺玄度亲去柳府报丧,还大闹一场,面色凝重。
过几日便是贺玄晖大婚,柳舜华死在这个当口,婚事要如何操办?
她虽不喜刘妉柔,但贺玄晖非她不娶,已经耽搁了许多年。
事到如今,她已认命,只盼着刘妉柔入府,能早日替相府开枝散叶。
下了朝,贺玄晖让人来传话,说寻太史令看过,相府屡遭变故,
丞相病弱是症结,需冲喜以致邪祟,大婚时日不变。
至于柳舜华的丧仪,一切从简。
程氏很得意,她又赢了贺玄度,压万曼一头。
午后,柳舜华醒了过来。
她头昏昏沉沉,咳了几声,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坐起。
待看清周遭,整个人便如五雷轰顶,怔在床上。
半旧的罗帐飘在床前,床边的榆木小几上摆着个素瓷瓶,里头插着几枝将谢未谢的山茶花,香气已淡得几不可闻。
这里是,西竹院。
她下意识低头,一股恶寒攀上心头,霎时如坠冰窟。
她穿的,正是葬身火海前那件朱红菱纹锦袍。
头疼欲裂,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记忆潮水般翻涌,与贺玄度的点点滴滴,那些温存耳语,那些刻骨铭心的誓言,难道都只是她被困在这西竹院里,日复一日幻想出来的虚妄?
她不甘心,想放声大叫,可却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是了,她是在梦里,梦里的人,是发不出声音的。
一股彻骨的悲凉席卷全身,她无助地瘫软在墙角,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北风呼啸着,震得窗棂哐当作响,屋内炭火腾地一下升起。
不对,她死那一年,是三月,桃花盛开的时节。
她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顾不得四肢绵软,踉跄着从床榻滚落。
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却浑然不觉,跌跌撞撞爬到窗边。
碎雪如絮,从灰蒙的天幕中飘落,庭前海棠枝头已覆上薄雪。
雪粒扑簌,轻叩窗纸,偶有风过,檐下旧铜铃叮咚作响。
院中枯草没膝,满目荒芜,分明是上次同贺玄度来时的模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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