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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颜从殿内出來的时候,已是漫天星斗。
我努力将她从眼角的余光之中忽略,只尽量仰头凝视着无尽夜空之中的点点繁星,因为我害怕,害怕任何一点可能从她口中说出的噩耗,害怕如此突兀地,就得到他离开的消息。
不过那也仅仅只是害怕而已。
我更加明白的是,我所担心的一切,其实早就无法避免。
“宇文宪,我要走了。”
她缓缓地來到我身边,脱口而出的,却是这样一句几乎沒有太多情绪的话语。
“这么快,就又要走了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似乎一如既往的平静,像是在进行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告别式寒暄,可实则我连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都完全沒有印象。
微微点头,清颜抬眸望我,眼神和刚刚在大殿里的一样深沉复杂:“嗯,长恭他还在等我。”
“好。
那你……”
我不由自主地顿了顿,心里就仿佛是在突然之间缺了一块:“一路顺风吧。”
原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以前成天嬉闹的我们居然也已经客套疏离到了这种地步么?
“宇文宪……”
应该也是察觉到了一点异样,她听完我说的话之后并沒有立即走开,反而是抬手轻抚上了我的肩,语调沉缓而略带了几分淡淡的怅惘:“节哀吧,他……已经去了。”
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來描述我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但我依稀记得,在那样的迷离恍惚之中,我还是勉强朝她挤出了一个笑:“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还有,谢谢你,清颜。”
“不用。”
慢慢垂下双手,她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明明知道,我当不起你这一声谢,也的确,受之有愧。”
说完,她像是再也不愿在这里多作停留,转身就朝行宫之外的方向缓步行去。
她的身手我素來了解,纵然这处地方守备重重,却也丝毫不能够影响她的出入自如。
可能是预感到今日一别之后再会无期,我在目送着她离开的那一刻竟是不由自主地问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題:“高长恭他,真的就那么好么?好到即使四哥付出那么多,也只能换得你的最后一面?清颜,告诉我,你为什么就能够那么狠心,难道在你的眼里,四哥对你的感情就是从來都可以被忽略的东西?!”
大概是从來都沒有听我用这么尖锐的口气说过话,她竟然在瞬间就停了脚步,然后隔着那不算太远的距离,以一种难掩叹息的神色静静地回望向我:“所以在你心里,一直都觉得是我做错了么?”
“我……”
当然是这么认为的。
这是我直觉上的第一反应。
可是不知为何,在视线触及她原本无瑕脸颊上的那道陈年旧伤之时,我竟然沒有勇气把这句话理直气壮地说出口。
如果是她错了,那四哥的所作所为难道就能称得上是正确的?不顾一切地将她从战场上带离,隐瞒她还活着的消息,几次三番、想方设法地拆散他们夫妻……这些事情我看在眼里,原本就是一直都站在清颜这边的。
可是为什么,我居然在这个时候选择质问起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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