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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香浮动,丝竹雅乐之声早已散去,只剩下百官手持朝笏垂首肃立,一派雍容国朝气象。
昨日朝会的不欢而散,似乎并未影响到这座帝国中枢的庄严与秩序。
官员们依旧按照品级站立,眼神交错间传递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默契。
御座之上,朱由检的声音响起,清越而平静,没有任何情绪的铺垫,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朕有一策,欲与诸卿商议。”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辽东之患,在建奴。
而建奴之强,在于其能胁从蒙古。
今察哈尔部为建奴所败,漠南震动,此乃危局,亦是时机。”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朕意,恢复对漠南诸部抚赏,重开互市。
另,从太仆寺仓中拨粮十万石,定向赈济喀喇沁等饥荒部落,以安其心,以固我北疆屏障。”
话音落下,大殿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
嗡嗡的议论声从队列的后方响起,迅速蔓延至整个大殿。
震惊,不解,荒谬……种种情绪在官员们的脸上交替浮现。
户科给事中张正第一个出列,慷慨陈词:“陛下,万万不可!
国库空虚,南直隶水患尚需赈济,边军九镇之饷银尚有拖欠,哪里还有余钱去资助那些反复无常的蛮夷?”
“张大人所言极是!”
户部侍郎王家桢立刻附和,“林丹汗之事,殷鉴不远!
我大明每年耗费无数金银于其身,换来的却是广宁之役的坐视不理!
此等豺狼,不趁其败亡追剿已是仁慈,岂能再以国帑资之?”
这番话,说出了殿内绝大多数官员的心声。
在他们看来,林丹汗的战败是天大的好事,朝廷每年可以省下一大笔开销,简直是天降横财。
至于皇帝所说的什么“北疆屏障”
,什么“危局”
,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少年天子忧思过度的危言耸听。
大明有雄关,有天险,建奴还能飞过来不成?
钱龙锡缓缓出列,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烈,只是躬身一揖沉稳说道:“陛下,抚赏蒙古,乃祖宗之法。
然,祖宗亦有言,当恩威并施。
如今林丹汗新败,漠南诸部畏惧建奴兵锋,正是我大明彰显天威之时。
若在此刻遽然施恩,只会令其轻我、慢我,以为我大明软弱可欺。
臣以为,此事当缓议,需从长计议。”
好一个从长计议。
这四个字当真是大明官场最温柔,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刀,它可以将任何雷厉风行的政令拖延到地老天荒!
朱由检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怒意。
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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