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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师兄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大约觉得她鬓角散下的细碎头发有点多,用脸在她耳前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江晚要配合他的姿势,必须得仰着头,于是她就一直仰着头看水面的冉冉白雾往上升,窗外的雪下得很大,悄无声息的。
她想,来的时候外面还刮着寒风,但是这个充满热气和薄雾的房间已经把一切都隔绝在外了。
她察觉到自己后颈上有轻轻的气息打上来,节奏鲜明。
她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师兄的呼吸,而且吸气明显比呼气重。
他在闻她身上的味道。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一直在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师兄,”
她说“你很累吗?”
“还好。”
薛怀朔说“这样以后他们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江晚“……”
薛怀朔的语气缓和下来“你想帮人家,也要小心自己的安危,好不好?”
他说完这句话,想了想,又补充道“……做好事不一定会有好报的,你看我师父,他做了一辈子好事,最后也没有什么好报。”
江晚含糊地“嗯”
了一句。
薛怀朔顿了顿,忽然声音放轻了一点,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我杀了那么多人,好像和你讨厌的那些人也没什么区别……我之前太急了,语气不好,你不要讨厌我。”
江晚连忙摇头“没有的,师兄是为了我,我知道的,师兄只是……”
她有点哽咽,但还是快速说完了整句话“……只是为了我好。”
薛怀朔察觉到她的情绪有点不对劲,但他有点误会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眼睛半闭上,简直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不要多想,他们该死,你没做错。”
他摸了摸她的头,呓语一样“没事,哥哥给你撑腰。”
江晚觉得什么都维持不下去了,包括那个一直在用的将满头白发变成黑色的术法。
她觉得好累好累,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最初,她满头白发,手腕在汩汩地往外冒血,披着糟糕透了的头发,穿着糟糕透了的衣服,跑到外面想找人救救自己。
救救我,救我于泥沼之中。
窗外万里飞雪,以穹苍作烘炉,熔万物为白银。
她眨了眨眼睛,一颗眼泪悄无声息地掉了下来。
她其实没想哭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她心里很闷,有什么东西让她难过得要命。
可是这么多年了,她没有学到除了哭以外的任何发泄方式。
江晚原本以为一颗眼泪在热气腾腾的池子中并不引人注意,但事实上她的眼泪一离开脸颊滑落下去,她立刻就被自己师兄微微拉开距离,握住手臂,在他身前被捏住下巴抬起脸来。
因为刚刚才落过泪,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很轻易就能看出来。
薛怀朔的表情已经放松下去了,现在又带上了几分疑惑,他用指腹去抹她脸上的泪痕,以确定自己下的结论没错。
平章师妹的头发本来是白色的,他是知道这件事的,但是现在看她松松挽着一头白发落泪的样子,他的感觉倒仿佛她的头发是今天忽然白的。
佳人白发。
“你哭什么?”
他疑惑地问,“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想做的事情也帮你做到了,你不高兴吗?是想要亲亲吗?”
江晚摇头,她努力抿嘴笑,可是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消失,整个人又哭又笑,眼眶泛红,只叫了他一声,就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哥哥……”
薛怀朔见不得她这幅模样,他执得了刀、杀得了人,但是不知道自己师妹躲在他怀里偷偷哭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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