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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鲤返回,已过半时辰,这小童路上显然奔跑过,脸色潮红,额上挂着汗水。
“回来了,跟着他去哪里?”
赵启谟面前一桌菜肴,没动过几次筷子。
“公子,我跟着他一路走,走过两条街,来到一处后巷,见他往一家食肆里去。”
阿鲤用袖子抹汗,边说边喘。
“是怎样的食肆?”
赵启谟搁下筷子,此地的菜肴虽然新意,味道也不错,但远远不及京城的精致、讲究。
“就是那种下等人粗腹的食肆,卖些煎茄子、煎豆腐、菜羹。”
阿鲤做为大宅里的仆人,对这样的食物都不屑一顾。
心想这人穿着不差,却吃着脚力、水手的食物,原来是个外富内穷的人。
赵启谟执汤匙搅拌一碗乳糖团子,一阵沉寂,他不大爱吃甜,一口也没尝。
“往后呢,还去了哪里?”
赵启谟觉得如果只是跟到食肆,用不着这么久。
“我本来思量,他不知几时才会吃完,不想他喝下一碗菜羹,就往外走。
我跟上,见他进入一间店舍,我想他便住那里,急忙跑回来禀告舍人。”
阿鲤是赵启世那边的仆人,抵达岭南后,才被安置在赵启谟身边,向来只是听话而已,也不去问,让他跟踪这么个人是要做什么。
“是怎样的店舍?”
赵启谟咬下一颗团子,芝麻甜馅溢满口,觉得似乎也不难吃。
“就是那种木搭的矮房,往时不住人,专门出租给贩夫闲汉居住的店舍。”
阿鲤想赵舍人可能不曾见过这样的房子,得是那种又挤又乱又穷的地方才有。
赵启谟不再说什么,这委实有些出乎意料。
却不知道,李果那日为何前去熙乐楼,还穿着一身不错的衣物。
他从闽地前往岭南,可是将娘和妹妹遗留在刺桐?
为何会前来广州?
珠铺懂筹算记账的伙计,工钱不低,听李果说他来广州有八-九月之久,不至于要过着这般艰难的生活。
赵启谟抬头,看着一桌酒菜,想着自己随意点上这么些食物,着实是铺张浪费。
此时,才被人跟踪到住所的李果,还浑然不觉。
后巷住户多,人杂,阿鲤又是个半大的孩子,没人会注意他。
李果到房间里更换一套粗布衣服,走出房间,在店舍院子里伸伸腰,舒展舒展筋骨,他望着天上明月,想着,月圆云少,不用提灯照明。
近来,几乎每晚,李果都会去妓馆跑腿,毕竟收入不错,而且近来比较穷嘛。
他不大乐意去想起赵启谟,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如果还有机会遇到,就把香囊还给他。
许什么不相忘,也是年少荒唐事,赵启谟这么一位官宦子弟,根本没空搭理他这么个贫家子。
无外乎他是穷了,身份卑微,如果他也是位官人之子,启谟,必然会和他把酒言欢,就像熙乐楼里,陪伴在启谟身边,和启谟谈笑的朋友。
深夜,赵启谟于睡梦中再次梦见一片汪洋,他在汪洋里浮沉,李果滑动手脚,朝他游来。
李果揽住他的腰,双脚踢水,竭力往上浮。
他们半个身子贴在一起,李果的脸也挨得很近,却不是年幼时那张脸庞,换成了成年后的脸,他眉眼温柔,白皙的脸在阳光照耀下仿佛象牙般耀眼,他嘴角弯起,是个漂亮的笑容。
他的脸庞映在赵启谟眼前,长长的发在水中张开,他启唇,似乎在诉说着什么,在海水中却静默无声。
赵启谟从睡梦中醒来,坐在床上,捂住额头,他的长发披散在肩,四周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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