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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纸为籍,终身为奴,就凭他们,也想为她脱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秋姜点点头。
有小僮在台上击鼓三声,便宣布竞拍开始了。
“二十帛!”
有人迫不及待地起价。
“刘三郎,你也太吝惜了,李娘子难道只值这身家?我出四十帛!”
“五十帛!
上好的杏花罗!”
“一百帛!”
……
这样争得面红耳赤、剑拔弩张,秋姜见了只觉得是个笑话,低头与杜沈二人说笑。
沈川渝忽然叹气,失望道:“都说这儿是京都里富贵郎君、出色公子们的去处,云集荟萃,怎么一个个都是油头粉面、粗鄙不堪的土包子?见着个妓子就挪不动脚了?”
杜掌珠道:“正经儿郎哪会上这儿来?照我说,这地方就没一个……”
她的话戛然而止,忽然有些怔愣地朝大厅内望去。
沈川渝有些疑惑,看了看她,又低头顺着她视线所在的地方望去——不知何时,一辆黑檀白玉的华贵轩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门口。
楼前红灯高照,有人打起紫缎面车帘跨出车厢,提了袍角,细缨革靴平稳地踏入雪地里,微微整了整衣衫,此时正好抬头望了望二楼的烛火。
沈川渝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嘴儿。
杜掌珠视力不好,眯着眼睛也看不清,只窥见是个身材极为高大的男人,白雪皑皑中一方模糊的虚影,急得不住摇晃她:“怎么了?”
沈川渝却置若罔闻,仍是无法回神。
红灯底下,这人一张白璧无暇的面孔,五官却如神祇般秾艳俊丽,略有些尖俏的下颌半埋在黑色的狐裘领边中,眸如寒星,唇若点绛,剑眉笔直,飞入发鬓,不笑,有些冷漠寒峭的味道。
这样看,实在看不出年纪,像双十,也似过了而立,玄黑色的狐裘大氅下露出绛紫色的锦衣,袖口紧窄,缀着繁复的五色织锦斜纹花样,以金丝挑缕,极为名贵。
“六汗。”
换了常服的斛律金和另一个秀荣部的家奴随侍躬身上前。
他目不斜视地踏上台阶,入了内堂,在门外往内微微扫视了一眼。
原本喧闹无比的正厅忽然间安静下来,万籁俱寂。
老鸨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将三人请上二楼,一脸谄媚:“贵人是要参与竞拍,还是吃茶听曲叫上两个姐儿?”
“我家爷不喜欢吃煎茶,一股子乱七八糟的味儿,熏地人够呛,有没有羊奶?”
“有有有。”
一叠声唤人上奶。
这个时候北朝的饮品还是以乳制品为主的,茶水虽也算普及,但大多是煎茶,除了茶叶味外,往往还混杂着葱、蒜、姜、枣等或辛辣或甜腻或咸涩的佐料,运气好一点,还有橘皮和薄荷的清凉,以及猪羊牛马等等各种动物的腥膻味,喜欢的人爱之如命,不喜欢的人则避之如蛇蝎。
这样的煎茶除了充当饮品外,更多的是则是起到醒神清脑的作用,读书时喝最好,所以江东和中原的士族们大多保留着饮这种茶水的习惯。
沈川渝几人眼睁睁看着他在她们相邻的雅间落座了。
隔着半透的帷幔和垂帘,隐隐可以窥见模糊的影子。
秋姜道:“看着不像我们这儿的人。”
沈川渝过了好久方回过神,对她小声道:“应是契胡人。”
“你怎么知晓?”
沈川渝笑了笑,颇有些得意:“我不但知晓他们是契胡人,还知道他们是尔朱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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