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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督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淡然道:“周大人,那些勾结胥吏,私吞盐引,把持漕运的文书也不必看了,搜集了一整月,也是白搜集,都是上头一句话的事。”
周文渊不语,抬头去看何督。
他似是习惯了,只道:“圣意难违。
明日卯时,先拿周大人看不惯的开刀吧。”
卯正三刻,火把将孙大富的府邸照得亮如白昼。
官兵们踹开雕花木门,将嘶吼的官家按倒在地,满院男女老少的哭喊声在庭院回荡。
此举如瘟疫般蔓延。
第三日,萧山县上百人举新朝法典拦住何督的车马,叫嚣道:“朝廷无凭无据抄没良民,新朝律令不夺民产,这是要自己打脸,寒天下人的心吗!”
语未罢,各人手中的瓜果蔬菜便如利箭般砸了上来,人群惊了何督的车马,那马不受控地向前奔去,直至撞了连片的摊贩,方才倒地停下来。
一壮汉上来,撸起袖子便要打他,嘴里怒骂道:“贫民的命是命,咱们有钱人的命便不是命了吗!
叫我们让就得让,凭什么?”
他一把抓起何督的衣领,何督心里紧张,嘴上却道:“你你你...你别不识好歹,你们瞒报田产,这是欺君之罪!
你们欺君在前,原是可以灭九族的!”
又道:“贪这么些年,福也享够了!
我可告诉你,要不是咱们大人存了慈心,你们就不是举家迁去茂陵,而是男丁发配三千里外卫所充军,女眷入浣衣局为奴,现在已经够好了!”
这话说的实在不得人心,几人抡起木棍上来就是打,直把他揍得鼻青脸肿,周文渊才带官兵匆匆赶来,收拾了这些闹事者。
“你们干什么!”
他怒道,“这是朝廷命官,你们想造反吗!”
众人不言。
周文渊道:“抗旨者同罪!
谁敢反,今日就试试看!”
当晚,杭州城外的神庙里,十几个乡绅围着火堆,等待着囚车刚过,便蒙面去劫。
周文渊的密信快马加鞭送往京城,陶然已半月未曾回家,户部烛火通明,一众人等都在值宿,皇帝已然睡下,司礼监的密信送不进颐政殿,便又转手到户部。
江南原是富庶之地,此刻因为抄没人心惶惶,同僚上来探寻,他便把信传予他们,自己道:“江南佃农本无大困,如今抄没乡绅,既是缓了土地兼并,却也断了雇农耕作,兴修水利的维常。”
同僚道:“是啊大人,此举若是长久推行,恐生民变。”
陶然点头:“抑制兼并而不废富民,谨法而为方是常道。”
又道:“罢了,既做了,不如做绝了,抄一半留一半,国库也没填上,倒是两边开罪。”
他把密信折好,对手下道:“你去颐政殿守着,陛下醒了便来回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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