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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站的笔直,端着手开口说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千里的长堤,却往往毁灭在蚂蚁筑巢这一小事上,千里之堤为盾,蚁穴为矛,蚁微力弱,但水滴石穿,则可以洞穿岩石。”
“陛下,毁坏山崖、岩石的水,开始都是涓涓细流;参天蔽日的大树,开始也是刚露绿色的小枝。
万物无穷之理的兴亡,常常是由小而大、由隐而显的。”
“可是人往往忽略了微小细碎的事情,而让它们发展成祸患。
这也是要防微杜渐的原因,做人也是一样的道理,今天因为下雨、酷热而歇,明日会因为懒惰而馁,最后百事无成。”
“今日族党因为北方边患逐渐凝结在一起,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若是想要祛毒也需要日拱一卒,重病缓治,一点点的祛除掉他们在祀戎财上的势力,才能将其根除。”
朱翊钧听闻,满是笑容的说道:“谢先生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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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敢贪天之功,皆仰圣主天慧,方有所悟,所言荒诞。”
张居正赶忙俯首说道。
张居正继续说道:“陛下,矛盾无处不在,无时不有,而矛盾的对举和合一,对立和统一,就注定了矛盾之间你来我往的斗争性。”
“亦如晋党内部倾轧,葛守礼和张四维斗法,晋党和三娘子斗法,有了矛盾就会有间隙,有了间隙,就有可乘之机,利用这些时机,将看似微小的矛盾不断累积,最终会引发晋党内部的割裂,到了完全割裂的那一天,就是族党覆灭之日。”
张居正觉得有必要让陛下知道,出手的时机,陛下亲政之后,必然会面对这种糟烂的局面,如何在关键时刻出手,如何利用矛盾里挑外撅,建立自己的威权,是皇帝必须要掌握的技能。
张居正不认为宦官会有这种才能,有这种能力利用矛盾扩大战果。
“元辅先生所言有理。”
朱翊钧清楚张居正在讲什么,不仅在讲矛盾说,而且在讲如何利用矛盾说来斗法,而且还用吴兑的案子,演示了一遍,应该如何里挑外撅,使敌人的矛盾深切的激化。
理论联系实际的一种具体体现。
张居正开始讲解论语,开口说道:“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喻:解做晓字;义:天理之所在;利,人情之所欲。
此处君子小人,以德别。”
“夫子说:君子做事知晓天理之所在,小人做事却只知晓人情之所欲。”
“夫子每每君子小人对举互言,乃形而上之同知;今又有矛盾说天恒变道恒变,是形而下之信实。
君子和小人亦非泾渭分明,有合一之处。”
朱翊钧笑着问道:“先生这话说的,好赖话都让先生说了,果然先生是常有理,那朕应当如何任事呢?”
张居正听闻皇帝开口询问,掌握了矛盾说之后那种轻松的日子才没两天,皇帝陛下的追问又来了!
他想了想颇为凝重说道:“天在变,人亦在变,今日之我,非昨日自我,知人任事,则在于贤时任之,不贤时则黜之。”
朱翊钧面色凝重的说道:“元辅先生,朕有惑。”
张居正深吸了口气,那种不可名状的感觉如此的熟悉,熟悉到张居正都有些麻木了,他知道,接下来皇帝陛下的话,不好回答了,他俯首说道:“陛下,咱们看看帝鉴图说吧,上面有插画,生动有趣。”
小孩子就该坐小孩那桌,小孩就该干点小孩子应该干的事,整天问东问西,问来问去!
看帝鉴图说!
不要再问了。
朱翊钧则颇为诚恳的说道:“元辅先生,做事无定性则馁弱,事事只做一半,半途而废,会丧失面对困难的勇气,变得胆怯,不弘不毅为懦夫耳,先生为大明元辅,学问人情皆通达,乃是弘毅之士人也,勇哉?”
朱翊钧打出了一击回旋镖,这是张居正教的道理,张居正现在想逃避,那就是不忠于自己的内心的认知,非君子士人所为。
回答朕的问题,不要想着逃避!
“臣为陛下解惑。”
张居正略显无奈。
早知道教书的时候就不下那么大的功夫了,看看小皇帝这牙尖嘴利的样子,那是又欣慰又无奈,欣慰的是这是他教出来的,无奈的是,好像用力过猛了。
朱翊钧面露疑惑的说道:“先生说,知人任事,则在于贤时任之,不贤时则黜之。
何为贤,何为不贤?何时为贤?何时不贤?总不能朕说谁贤,谁就贤吧,以什么去分辨衡量呢?”
张居正只感觉到了些许的压力,俯首说道:“究其所以分辨衡量,则在公私之际,毫厘之差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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