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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遥咬着嘴唇,那儿的伤口还没长好,一咬又裂开了,一颗非常饱满的血珠要落不落的,挂在嘴角,他不敢直视程树,只是不时的偷瞄一下,瞄着瞄着,就挪不开眼,却还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问问我怎么来了?”
程树走到他身前,和他面对面,距离并不远,呼气都能喷到他的脸上。
陆遥小声的:“树儿,你怎么来了?”
那一句你是不是知道了,陆遥没敢说,心存侥幸,特别黑暗,万一他不知道呢?万一呢?是不是还能哄着他爱着他,和以前一样幸福的过日子?
然而程树笑了一下,他说:“我都知道了。”
张雅蓝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她的开心,忧愁,苦闷,气愤,全都写在脸上,凌晨四点睡不着跑来了医院,就说明她心里藏了事,欲言又止不时的偷看程树,样子像个贼,一点不镇定。
程树心里已经断定,是件大事。
直接问肯定被糊弄,他在张雅蓝终于撑不住趴在床边睡着的时候,轻轻的抽出了她的手机。
张雅蓝没心眼,手里密码就是程树的生日,特别好猜,她也不怕丢,用了很多年的旧手机,小偷都看不上眼,里面的零钱最多几百块,犯不上冒险。
程树划到了聊天最上面一页,看到了陈少宇,聊天记录挺简单的,就几页文件,是份合同。
程树躲在走廊里,背对着病房的门,张雅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还打着哈欠呢,小声的喊了声:“树儿。”
伸手就要过来抢手机。
程树都不需要躲,只要把手臂举得高高的,张雅蓝跳脚也抓不到。
“你给我,”
张雅蓝小声的哀求,几乎快要哭了,“树儿,给妈。”
程树安静的问:“妈,你给陆遥看了吗?”
无声的沉默最要命,沉默通常就是认了,张雅蓝的默认像是给了程树一刀,稳准狠,扎了个对穿。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手臂也是:“你……问过他了?你都跟他说了什么呀?”
“树儿,”
张雅兰喃喃的,“你和陆遥不行!”
“怎么不行?”
程树要哭了,死命的忍着,“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怎么就不行了呢?”
张雅兰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光秃秃的塑料椅子,橘黄色,冰冰凉,程树冷的浑身发抖,像是三九天没穿衣服跑到了旷野里,被冷风吹的透心凉,筛糠一样,牙齿碰到牙齿,发出了咯咯声。
“你知道她妈妈对你爸爸做了什么事吗?”
张雅兰望着天花板,轻声的问着,其实也不算是问,就是个提醒,她知道他已经全都知道了。
“树儿,这件事横在你们中间,到死也摆脱不掉,会无数次的出现在你们脑海里,以后你们争吵,会忍不住翻旧账,到那时,感情消耗殆尽,会非常痛苦的。”
她叹了口气,语气特别狠:“我也不想看见他!
再也不想!
凭什么他过得那么好?而我们却把人间的苦从头到尾吃了一遍。
……凭什么啊?”
张雅兰的仰头没能憋回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扑簌,头发被打个精湿,索性也就不装了,眼泪想流,就任凭它流,泪眼婆娑中,一直盯着程树看。
程树沉默着,如同凌晨四五点钟的医院,没有生息,连值班的护士都趴在护士台小憩,可是用不了多久,就又会忙碌起来,吵闹起来,和每一个日常一样,人人心里都苦,却要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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