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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趟出门前,叫眼官的蛮婆子是蛮过路线的,这是蛮婆子们的看家本事。
每趟出门前,蛮婆子们都要点上香蜡,跪在香案前,双目紧闭,屏声息气地蛮上一会。
这蛮为的是方向,方向一词对蛮婆子来说,就是讨命的路,就是发财的线。
一般说,蛮婆子十个有九个都会蛮对方向,不只方向,包括此趟出门的日子,来去天数,都能在香案前蛮个一清二楚。
蛮婆子们绝不会违背这个方向,更不会在外边多呆一天,哪怕天上下刀子,也必在蛮好的日子里赶回酸茨沟。
多少年来,酸茨沟的蛮婆子死死守着这个信条,这才让蛮婆子的名越叫越响。
方圆几百里,蛮婆子几乎抢光了道士神汉半仙的生意,尤其水家这样的大户,遇事越来越相信蛮婆子了。
拴五子披着月光赶到二道岘子时,“羊盼”
们正聚在窑洞里,七嘴八舌地怪着眼官,意思是她把路线给蛮错了,不是说这趟不用离开青石岭,就能挣到银两么?争论间就见月光动了一下,窑洞口忽地多出个黑影儿来,再一看,竟是水家大院的跑腿拴五子。
未等拴五子开口,叫眼官的蛮婆子便道:“叫你留你不留,偏要黑夜寻上门。”
拴五子腾地跪下:“眼官娘娘,东家后悔了,叫我拿马驮你来了。”
“羊盼”
们惊讶间,就听叫眼官的蛮婆子说:“东宫娘娘上天了,西宫娘娘入海了,你家要是来灾了,必是先人不喜了。”
天呀!
跑腿拴五子一听这话,当下惊得,头直往地上磕。
“娘娘说得没错,我家,不,是东家他……”
“东家咋了?”
“是……是先人……先人上了墙。”
“哦——”
月夜下,窑洞里,叫眼官的蛮婆子唰地打起了三才板。
这下,她终究相信自个没把方向蛮错,更没把此趟来的目的及艰难蛮错。
她知道,考验她跟“羊盼”
们的时机到了,蛮婆子的名能不能叫得更响,就看这趟了。
“先人上了墙,后人必遭殃,三头猪,五只羊,全院上下黑衣裳。”
叫眼官的蛮婆子再次踏进水家大院时,水家大院就不再是那座四平八稳福压八方的大宅院了,更像是闹了地震,院里彻夜闹出的惊喊声还有杀猪宰羊的嘶嚎响得整个青石岭都乱了神经。
随后女眷们连夜赶做黑衣的神秘举动,越发让这座大宅子蒙上了一股阴森。
16
转眼,五月十六就到了。
经历了一场劫难的水家总算从阴霾中透过一丝气来。
八个蛮婆子七天七夜不间断的禳眼让水家大院从一场生死劫中复活了过来。
恭送走蛮婆子,水二爷蜡黄的脸露出第一丝亮,站在清晨满是希望的光影下,水二爷紧着的心缓缓舒开。
十六,十六你总算来了。
本来,水二爷是舍不得让蛮婆子们走的,既然能把一厨房的老鼠安顿住,既然能把突然而至的不平安化解掉,就应该留下,帮他把媳妇抬进来,帮他把宝儿寂寞的魂灵安抚好。
可叫眼官的蛮婆子死活不答应,说天神管天神的,地神管地神的,蛮婆子只帮人家安顿四柱,红白事儿,一概不参与。
现在既然四柱稳了,水家不会再发生啥山摇地动的事了,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水二爷感激涕零,五月十五一大早,当着全院人的面,水二爷举行了盛大的欢送仪式,厚礼谢过后,后院牵出八匹马,备上红鞍红蹬,扯了十丈长的红绸子,打第一匹马拴到了第八匹上,浩浩荡荡,沿着二道岘子方向远去了。
整个青石岭让那道子红染的,仿佛换了颜色。
站在五月十五的晨光下,水二爷心里,涌上一层接一层的波澜。
叫眼官的蛮婆子说得没错,水家这些年发财,势是大了,可先人的担忧也大了,问题还是出在水家没后上。
要是有个男娃,要是宝儿不早逝,先人是用不着这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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