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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粮抹掉泪,知足不知足,眼下都已没了关系,拾粮想的是,妹妹就要走了,他这做哥的,至少也要好好陪她几天。
以后的几天,拾粮就天天陪着妹妹,他给拾草洗脸,给拾草梳头,夜深人静,他会握住妹妹的手。
妹妹的手已干瘪如柴,一点没有女儿家的那种润滑了,拾粮握着握着,就会流下泪来,往事趁机在夜色中涌出来,淹没他,摧毁他……
他心里一遍又一遍唱着羊倌三憨爷教他的桃梅,唱得自己心都要烂了。
跟来路家的凄凉景儿正好相反,刚刚把日子定下,水家大院立刻热闹起来。
最先赶来的,是大姐一家子。
大梅跟男人何树槐领着两个娃打马车上跳下时,水英英正好在门外,她的目光瞅着远处的晒场,今天晒的是最后一批药,按副官仇家远的说法,晒完这些,他就要离开水家大院,把药送到西安去。
英英却觉得,这男人在跟爹撒谎。
看见大姐,英英把目光收回来,笑着走过去,一抱子抱起麦穗。
多日不见,麦穗又蹿了老高,眼看都要赶上她了。
这丫头,真是越长越喜人,越长越俊俏。
英英猛就咬住麦穗脸蛋,使劲亲了一口。
地上的小豆子不乐了,嘟起小嘴儿嚷:“小娘心偏,小娘抱麦穗不抱小豆子。”
一句话惹得众人嬉笑起来。
进了屋,一番寒暄后,大梅要去厨房帮吴嫂做饭,二爷说不必,厨房已叫了两个帮工。
大梅还是不放心,她就这么个人,走到哪就像把厨房背到了哪。
二爷也不拦挡,知道大梅是个闲不住的人。
英英跟两个孩子闹了一阵,带上他们去南院玩了。
屋子里静下来后,二爷问大女婿树槐:“今年庄稼可好?”
“好,好,好着哩。”
树槐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尤其在岳父水二爷面前,话更是少得可怜。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于老岳父,还就一个字,怕。
水二爷知道他这毛病,说话的时候,尽量让自己显得随和,可他越想随和,却越随和不起来,反倒将屋子里的气氛弄得僵硬。
翁婿俩不咸不淡地扯了阵庄稼,见扯不出个啥,水二爷又问:“你爹,他好着哩吧?”
“好,好,好着哩。”
树槐头上已起了一层汗。
来的时候,他就再三跟大梅说,去了,可甭让我跟你爹单独蹲着。
大梅笑着说:“单独蹲着怕啥,他又不吃你?”
没想,路上的担忧还是变了真。
树槐也想在老丈人面前自然点,可就是自然不起来。
正尴尬着,就见拴五子慌慌张张走进来,对着水二爷耳朵,嘀咕了句啥。
水二爷一惊:“真有这回事?”
“有。”
拴五子重重应了一声。
“走,带我去看看。”
水二爷扔下女婿,跟着拴五子奔出上院,刚要出大门,就被两个荷枪的保安兵挡住了。
掠过两个保安兵的头顶朝外一望,妈呀,草滩上竟黑压压站了一大排端枪的人。
领头的是一长相黑瘦身材短小一张嘴便露出一口黄牙的男人,自称是古浪县城保安团新来的侯团副,水二爷不认识这个姓侯的,但也没敢怠慢,忙赔着笑说:“哎唷,是侯团副呀,瞧我这老眼昏花的,咋连您也认不出来了?”
侯团副恶恶地瞪了二爷一眼,说:“让你家主人出来,本团副有话要说。”
拴五子赶忙学二爷的口气,跟侯团副说:“这位,就是我家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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