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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拾粮挣弹起身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叔,奶奶呢,你这趟去,救下没?”
药师刘喜财忽然不激动了,僵住身子,半天,道:“娃,甭问了,人的阳寿是有数的,到了该去的时候,就得去。”
拾粮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这接下来的时间,药师刘喜财和拾粮除了收药,剩下的时间,都在找药。
两个人几乎都认定,这青石岭,不只是个生长牛羊的地儿,满山满岭的草,指不定哪一种就是神草。
老天不负苦心人,除了六株尿毒草,他们还找到七种毒草。
老天爷就是怪,把个草生得怪怪的,越是毒性大,偏就越能治病,药典上也有不少这样的记载,草无毒而无性,无性便只能是草,因毒而凝聚灵气,因灵气而成精华。
世间之理,谁能说得透,以毒攻毒,怕是最没道理的理,偏是人之百病,顺着这理儿寻,都能寻到医治的方法。
药师刘喜财一边说着理,一边,往岭的高处奇处寻。
但凡贵重的草,十有八九生在这奇处险处。
怕,这又是一个理。
25
一个怪惊惊的消息猛地传到东沟何家,惊得在院里捶菜子的何大鹍一个坐古墩,半天,撑起身子道:“啥?”
何家种的菜子不多,何家一向对菜子啊豆类啊不感兴趣,认为种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是在浪费地,每年只在地埂上象征性地点一些,秋季收了,拿回院里捶,也不到场上打碾。
这一点正好跟水老二相反,水老二能舍得大块的地,种出满山遍岭的油菜花,站在山巅上,望着满世界的油菜花在风中婀娜,水老二就觉这辈子没白活。
当初他种罂粟,也是抱着这心理,他太爱罂粟的那种花了,那花要是铺天盖地开起来,这世上,还有别的花吗?嘿嘿,没成想,让他歪打正着,美美发了一笔罂粟财。
何家却显得本分,守旧,这东沟的地,不是小麦,就是青稞,低洼处开些荒,种了山药,都是能直接养命的。
庄稼人么,种那些花里胡哨的玩艺,给谁看?
今儿个的何大鹍没工夫嘲弄水老二,紧盯住来人问:“你说啥,再说一遍!”
“何东家,我,我……”
来人是东沟的锅匠,一年四季,走东串西,背着些破家什,给人家补锅。
锅匠说他看见了树杨。
锅匠说他看见了老二何树杨!
“你再说一遍,锅匠,你大声点,再说一遍啊。”
何大鹍猛地翻起身,一把拽住了锅匠。
东沟何家的老二就在这峡里!
“看那样儿,他像是没钱了,穿得很破。”
锅匠花六垂下头,嗫嚅道。
“你咋不把他喊来?你个花六,你个破锅匠,你咋不把他抓来?”
何大鹍一边撕住锅匠骂,一边呵斥着老大何树槐:“快拿钱来!”
他错把锅匠花六的话理解成跟他要钱了。
东沟何家老二何树杨的确就在峡里,这一点,斩穴人来路能证明。
两天前,斩穴人来路在野魂沟斩穴,东沟又死了人,一个老寡妇,十六上没了男人,一辈子守着她的独苗过,独苗是个涝池子,意思是生的晚,没赶上见他爹。
不过,这娃孝顺着哩,娘刚缓下,就亲自跑到西沟,磕头请来路。
野魂沟是个乱葬滩,除了东沟何家不在这沟里埋人,东沟死了人,都往这儿挤。
那坟密密麻麻的,除了来路,没人说得清它的主儿,沟里还有人连着几年把纸钱烧错的呢。
来路是在太阳影儿落时来到野魂沟的,按斩穴的规矩,寡妇的坟须得太阳落定后才破土,破早了,有男人的那些个鬼魂不答应,破迟了,他男人又急。
来路点上烟,等太阳完全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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