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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二爷明明是看到了,但他装不知道,磨蹭在岭上不下来,专员曾子航连着派了几个人去叫,他都一句话,没空。
最后,曾子航不得不亲自到岭上,很谦恭地说:“二爷,我来看您了。”
“绳子呢,没绳子你拿啥捆我?”
水二爷抬起头,故作惊讶地问。
曾子航微微脸红:“二爷,那些不痛快的事,不提了。”
“痛快,痛快,咋不痛快哩?没你那几个月的绳子,我还辨不清啥是人啥是鬼哩。”
等进了院,水二爷的话,就没那么难听了。
其实那些个事,他早已想通,人在世上,不栽几个跟斗能行?栽的重,你才能记得时间长,才能把往后的路想清楚。
“二爷,我给你赔罪来了,这银子,你先收下,当初打你这儿拿的,多,一下两下还不上,不过,我曾子航一笔笔的记得清,战事松下来,想法儿给你还。”
“不稀罕!”
水二爷真就没稀罕!
管家老橛头带着人往地窖放银子时,他的眼,一直是瞅着青石岭方向的,仿佛,那儿才是金山银山。
专员曾子航此行,是有深刻用意的。
这点,瞒不过老到的水二爷。
战事越来越紧,不光日本人跟中国人干,国共之间,也越来越吃紧,这药的未来,光明着哩。
曾子航表面上是带着银两来赔情,内心里,还不是想把青石岭抓得更牢一些。
抓,我让你抓,总有你抓不动的一天。
水二爷这么解气地想着,打发管家老橛头去杀羊。
老橛头有点舍不得地说:“羊才起了群,又要杀?”
“它生下就是挨刀的,不杀,不杀它还不知道自个是谁哩。”
见曾子航望着他,他嘿嘿笑笑:“畜牲么,就得杀!”
这一顿羊肉,曾子航真是吃到了七窍里。
水二爷嘴上着实子殷勤,那些藏头不露尾的话,却比骨头渣子还刺人。
幸好,干女儿水英英解救了他,硬拉他到自个屋里。
曾子航认水英英做干女,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药师刘喜财把话说到那份上,他要再不高点姿态,就显得他没了人味。
人活在世上,不论朝哪个方向走,人味还是要有的。
曾子航这趟来,一半,是为了青石岭的药,一半,也是真心实意要把银子还给水二爷。
除了庙儿沟洪财主的银子他不想还外,峡里其余大户,他都做出了陆续归还的计划。
局势要稳,说到底还得靠这些大户,要是凉州的大户都学了洪财主,怕是,不用黄羊闹,这民国也得完。
身为国民**要员的曾子航,三年里的确悟出不少,他现在怕的不是黄羊和尕大,是大户啊。
水英英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带着女儿家的温柔说:“干爹,其实你用不着还银子的,你把这些挂着枪不干人事的撤回去,比啥都强。”
“英英啊,这事哪由得了干爹。”
一句话,曾子航心里的五味瓶就打翻了。
这兵调来派去的,一点作用不起,反把四处的关系,弄得一处比一处僵。
曾子航也跟司徒雪儿婉转地提过这事,不料司徒雪儿现在眉毛干了,翅膀硬了,对他,也是想听了嗯一声,不想听,多连个头也不点。
局势到底能发展成啥结局,谁也不敢打包票,他现在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再也不像当年那样雄心勃勃。
从英英屋里出来,曾子航便没了继续留在青石岭的兴趣。
本来他还想见见拾粮,听说药师的义子现在比药师强,他倒真想见识见识,孰料英英一句话,把他的念头扑灭了。
“干爹,你没掉份到见一个下人吧,见他,还不如我带你去见小伍子。”
一听小伍子这个名字,曾子航立马吆喝着起身,这水家大院,他是不想再来第二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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