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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她以为是吃坏了,嚷着跟拾粮要药。
连着吐了几次,吐醒了吴嫂。
这天再吐时,吴嫂惊乍乍地说:“不是吃坏了,是有了,有了啊——”
吵嚷声传到上院,水二爷一个箭步从上院跨出来:“有了,有啥了?!”
“二爷,给你道喜啊,你要当爷爷了!”
吴嫂说着,喜悦的泪就打眼里兴奋地奔出来。
水家大院洋溢着一股子喜气,吴嫂那一声喊,让人气已经薄得不能再薄的水家大院猛就翻了个跟斗。
水二爷第一个改变态度:“杀羊,拾粮,杀羊。”
拾粮一听要做爹了,脸上的阴云一扫而尽,水二爷还没把话说完,他已经跑进羊圈抓羊了。
“爹,我杀,我这就杀。”
水英英脸上挂满了自豪,拾粮宰羊的空,她进进出出,换了好几回衣裳。
换一回,吴嫂笑一回。
最后,她把刚穿上身的水红汗衫又脱了,换了一件花格子布的,下身穿了条墨绿色长裤,腰有点大,再过三四个月等娃出了怀再穿还差不多,可她用一根红红的腰带硬提住了。
这些衣裳,是上次跟拾粮去古浪时买的,那个时候她就想,等哪一天开怀,她一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她可不想学大姐二姐,怀娃时那个难看,丑死人了。
吴嫂再次笑出了声:“我的冤家,这裤子现在穿还早,赶着穿了,出了怀穿啥?”
水英英不害臊地说:“就今天穿,出了怀还有。”
“穿,穿,想穿啥就穿啥。”
水二爷颤着声笑,笑完,又叮嘱:“走路小心点,往后,院里的活,不干。”
“院里没活。”
拾粮抢着说。
院里真是没活,自打药犁翻过,院里真就没一点活了,那点儿庄稼,少得让人没法出力气,吴嫂和狗狗,还干一天缓三天呢,哪能挨上英英。
一家人吃着香喷喷的羊肉,口无遮拦地喧谈着,水二爷按捺不住,要给肚里的娃取名字,吴嫂骂他妖精,哪有肚里就给取的?水二爷想想也是,喝了一口羊肉汤道:“我水家又添人了,这回,一准是个带把的。”
一听带把的,英英不满了:“爹,不管是丫头还是娃子,你都得高兴。”
说着,脸往拾粮脸上一瞅,拾粮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陶醉住了,怀里揽着月月,目光痴痴的,望住远方。
水家大院因未来的小生命溢满快乐的日子,东沟传来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消息。
东沟财主何大鹍摇身一变,坐在了保长的位子上。
这一次,他坐得异常坚定,任凭儿子和儿媳以死来威胁,他都不为所动。
消息传开,举沟哗然。
人们惊异于何大财主的变化,他不是曾经为逆子何树杨气得发疯么,不是曾经因家里出了叛徒上吊抹脖子发誓说不活了么,怎么现在义无反顾地做起了马家兵的走狗?
水二爷冷冷地一笑。
逼的,逼的呀,他在心里叹道。
这天后晌,女儿大梅连哭带喊跑来求水二爷,让他去劝劝公公,千万别做这种傻事。
面对大梅的哭诉,水二爷奇奇怪怪装出一副老眼昏花的样子,大梅足足哭诉了一顿饭的工夫,只换来他半梦半醒的几个字:“啥,你说的啥?”
大梅伤心至极,原指望这种时候,娘家爹能帮她出个好主意,至少,能给她宽宽心,哪知……
英英非要拉大梅住一宿,大梅哪还有这个心,当下,哭哭啼啼就要回去,害得英英连最最激动的事都没来得及告诉她。
喜悦并没有持续到孩子出生,横溢了不到两个月,淡了。
最先淡的,是拾粮。
一岭的中药被水家老弟兄两个犁翻后,拾粮的心就开始没有着落,如果不是英英怀孕这档子事,他是耐不过去这两月的。
英英用未来的生命给了他两个月的欢乐,但仅仅两个月,拾粮就又不安分起来。
这一天,他趁水二爷在上房睡午觉,偷偷溜上山,地里的药虽说犁翻了,但也有犁头漏下的,尤其是水老大犁过的这地,漏的就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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