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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路甩开膀子,呼哧呼哧斩起来。
往下,就用不着动手脚了,他要尽量把活做细点,做厚成点,咋个说他也是自个亲家,不厚成说不过去。
亲家?一想亲家,来路又嘿嘿笑了,我算哪门子亲家,充其量,就是青石岭一条狗,狗都不如。
不过,这狗也不是平处卧的狗,好歹,我在你院里也折腾过些事情。
来路越斩越兴奋,兴奋到后来,他竟趴在穴里,呜呜大哭起来。
水老二,你个让人想让人恨的水老二啊——
雪继续落着,纷纷扬扬的雪。
不知什么时候,拾粮睡着了。
老了,再也比不得以前,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以前在坟上坐一夜,一点儿也不困,现在,只要一坐下,用不了多久,瞌睡就把他放翻了。
他翻起身,揉揉眼,月很亮,月把二道岘子照得很亮。
亮好啊,亮就是希望,亮就是未来。
夜有了亮,白昼才会来,人心里有了亮,再暗黑的日子也还是日子,终究会把它熬过去。
拾粮站起身,走到另一座坟前,不是妹妹拾草的坟,妹妹拾草的坟前他已跪够了,哭够了,再也用不着跪,用不着哭。
这座新坟里埋的,是吴嫂。
不,还有另一个灵魂,喜财叔。
吴嫂是在埋了水二爷的第二天就翻起身走掉的。
她实在等急了,等怕了,如果水二爷再不死,她都要动上狠心把他掐死。
一个人咋能活那么久呢?一个人咋能把另一个人拖那么久呢?
水二爷不死,她的脚步就无法往祁连山迈。
迈不动啊,女人不是想走哪就能走哪的,更不是看上谁就能跟谁一起跑的。
这点,怕是没谁能明白,包括祁连山下等她的人。
女人说穿了就是一口锅,安在谁家的锅头上就是谁家的。
这锅要是一拿走,这家人就没得饭吃了。
女人一生独独不能做的,就是因了东家饿死西家,哪怕东家有一千个好,西家有一千个不好。
毕竟老天爷是先把你安到西家的呀。
好了,现在不用愁了,他死了,死了我总能走了吧?于是,餐风宿露的,不分昼夜的,走。
直把双脚都走破了,把星光都走暗了,祁连山,才哗地到了眼前。
那一刻,吴嫂眼里,不只是泪,是血,是比血还浓的东西。
那个人就站在血中。
那血是种药种出的,那血是盼她盼出的。
那血,也是别人斗出的。
天下这么大,咋跑到哪都躲不开一个“斗”
字?
还好,她算是及时赶到了,若要晚来几天,怕是连见血的机会都没。
是她亲手掩埋了刘药师,一辈子不敢往坟地走的吴嫂,居然千山万水跋涉而来,就为了给一个人斩一口穴,就为了双手捧着土,把一颗心给埋掉。
不,埋掉的,只是这人的肉身子,心,她带着,一路带到了西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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