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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比诏狱最深处的寒冰还要刺骨。
“王侍郎,不必多礼,咱家就是来找你聊聊家常。”
魏忠贤笑呵呵地呷了口茶,声音温和得有些虚假。
王家桢哪里敢坐,半个屁股悬在椅子上,躬着身子,“厂公深夜驾临,不知……不知有何吩咐?”
魏忠贤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咱家今儿来不为别个,就为你那在福建出海的好儿子。”
王家桢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儿子王冕虽为商贾之事奔波,可终究是正经的读书人,是王家倾尽心血栽培的未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日金榜题名光耀门楣,才是王家真正的指望!
他强压下心中惊涛,挤出笑容:“厂公,犬子顽劣,不知何事惊动了厂公大驾?”
魏忠贤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一个册子,“啪”
的一声扔在了桌上。
册子被摔开,正对着王家桢。
他的目光只扫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那上面白纸黑字赫然是他儿子王冕的船队名录,以及福建市舶司盖了印的船引勘合!
而在每一艘船的货物清单旁,都用朱笔添上了一行刺眼的小字:“夹带私售铁器三百担”
、“硫磺、硝石……”
走私军国重器!
这些罪名一旦坐实,别说科举入仕,按着新君刚处理的晋商案,凌迟处死抄家灭族都算轻的了!
“厂……厂公,这是诬陷!
是有人构陷犬子!”
王家桢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哭腔。
魏忠贤终于抬起了眼皮,那双看似昏聩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冷。
“王侍郎,你是个明白人。
令公子的船队眼下就在泉州港外头停着,咱家的人正替你看着呢。
船上有什么,这册子上写得一清二楚。”
他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在王冕的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咱家不想听废话。”
“明天早朝,陛下想听什么你就说什么。
陛下不想听到的,一个字都不要有。”
魏忠贤缓缓站起身,走到已经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王家桢面前,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说道:
“你王家的香火可就全系在这一根独苗身上了,咱家最见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场面,太伤心。”
话毕,他不再看王家桢一眼,转身,佝偻着身子准备离去。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瞥见王家桢那副失魂落魄如同烂泥的模样,魏忠贤心中只有冰冷的鄙夷。
一群读书读傻了的蠢货!
平日里满口圣贤文章,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的却是刨国家根基喂肥自家肚囊的勾当。
对付这种人,只有刀子,只有血,才能让他们听懂人话!
若不是皇爷有旨,眼下只让敲打一番,留着这几个还算有些名望的官员在朝堂上充当傀儡……
魏忠贤心中冷笑。
就凭这册子,今夜这王家府邸就该血流成河!
可惜了。
不过,皇爷的棋盘比咱家看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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