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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求了同意后,翎烟用取衣杆取下遮挡在前面的服装。
文乔女士扶了扶眼镜腿同她解释:
“是孩子以前画的,一不注意,她就到处乱画。
不仅这里,楼上楼下的房间都被她画满了。”
文乔一手转着缝纫机的轮盘,轻叹口气:“因为画这些,挨了不少打。”
艾野故作镇定地握着黑色签字笔,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高考习题,呼吸却秉了秉,等待听翎烟说什么。
可翎烟只是很轻的笑了笑,艾野忍不住又偷偷抬起头看她。
要怎么形容她那个笑呢,不是好奇的,不是轻飘的,是很认真地看着那些画在笑,是整个眉眼,整张脸都为之动容的笑。
艾野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那是一座不知在她几岁时画的,她那时只有铅笔,所以墙上的城堡是黑白色,上面有太阳,有月亮,有星辰。
城堡里的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虽然为铅笔所画,那些服装看起来却有着鲜活的,与众不同的生命力。
翎烟看到这些时在想什么呢?
大抵是,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那些画,曾守护过眼前这个小姑娘,小小的丰富的幻想世界。
她不知不觉踱到艾野身旁,用文乔女士听不清的声音,俯身在她耳边说:
“是个厉害的小服装设计师呢。”
这里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带着点调侃般的意味儿叫她“小裁缝”
。
只有翎烟悄悄对她说:“是个厉害的小服装设计师呢。”
那些被时光暂时封印在墙面的想象,因为这句话而渐渐被唤醒。
艾野望向她的眸子一亮,墙上少女梦想的笔触,细细碎碎落进眸底变成闪烁的星星。
之后艾野回想起来这天,她从小听到的好听的话不多,这是她迄今为止,听到的最好听的话了。
这是她小心藏在心里的沉甸甸的理想啊,一个不被支持和祝福的理想。
恍惚中,文乔女士绣好了羽毛,她的手巧,纯白的一片软软的羽毛覆在上面。
像真的有只鸟飞过,不小心将毛羽遗落在上面的模样。
翎烟付完钱要离开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这个季节的雨说来就来,文乔在店里备了几把伞给客人用。
她拿起一把递给翎烟,说道:“姑娘,拿去用吧,有空带过来就行。”
翎烟站在店门口,伸出手臂触了触雨水,艾野看到,她又笑了。
她回过头和文乔说:“不用了,淋淋雨。”
又看了艾野一眼,转身跑进雨里。
被她这一看,艾野赶紧低了低头,那雨光听声音就知道很大,这女人是有点让人琢磨不透的。
等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是文乔那张严肃到有些狰狞的可怕的脸,她瞪着眼睛死死盯着艾野,手里拿着一把竹尺。
那竹尺被她用的有些旧了,棱角和刻度线也没那么清晰。
艾野瘦瘦的肩膀下意识一缩,缓缓伸出手心来。
竹尺与掌心接触的声音,混着外面暴雨落地的声音,唯独没有艾野的哭声和求饶声。
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人,是不是难过和疼痛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的。
她只倔强地咬着下唇,整张脸因为疼痛涨的通红,额间的青筋微微跳动。
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在心里默数一下文乔女士的落尺次数。
在文乔眼里,这把跟了她几十年的竹尺,是剪裁的具现,是被赋予了这个职业的使命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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