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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少年轻推开窗,月光顿时洒满全身,他默默戴上“山鬼”
面具,然后脚步轻盈地跳起了舞,只是舞步十分古怪,左右腾挪仿佛暗合韵律,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玄妙感?觉。
武后侧过头瞧了几眼,觉得张少白很像只翩翩起舞的大白鸭子,于是便轻笑着转回了头,对着上方的“清明网”
怔怔出神。
不知为何,一看到那张网便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许多往事,网上的铃铛发出细碎声响,就像有人在记忆的长河中扔了一粒石子,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忽然,那边的少年唱起了歌,声音清澈,曲调悠扬,可词的发音却异常诡异。
明崇俨表情惆怅,他同样出身祝由世家,自然知道这首曲子是何来历。
它名为“山鬼”
,可它的诞生却远远早于楚辞,故而如今已经无人知道它的词是什么意思,据说楚辞中的“山鬼”
一词不过是由它音译而来。
所谓祝由,也是祝祷,以“山鬼”
祭山鬼,此时此刻张少白所施展出来的,才算得上是最原始、最纯粹的祝由之术。
少年戴着面具,白衣映着蓝脸,他口中吟诵着古老的曲调,踩着玄奥的舞步,却让人异常心安。
就连明崇俨也忍不住坐了下来,双腿盘好,仿佛在接受一场洗礼,也仿佛是在追思过去。
躺在床榻之上的武后反应更是明显,她偶尔看向张少白,更多时候则是看着头顶的网。
不知不觉中,每一个网眼之中都有了一个山鬼,无穷无尽的山鬼也因此倒映在她的眼中。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数息过后,武后终于迷失在这铃声和山鬼的交错声中。
眼前再没有网,也没有铃铛,更无烦人的白衣少年,只剩下一团迷雾。
武后知道自己已经睡去,而且如张少白所说那般来到了自己的梦境当中,她要亲眼看一看是谁在她的梦中搅风弄雨,让她始终不得安宁!
正想着,远方忽然传来了呼唤声。
“华姑?华姑?”
武后猛地攥紧拳头,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虽然表面看上去不显山也不露水,但实际上内心早已掀起滔天波澜。
她有许多称呼,历经了媚娘、才人,再到昭仪、宸妃。
可唯独华姑这个名字,已经太多年没有人叫过了。
武后情不自禁地往前走去,渐渐走出了这片迷雾,眼前出现的场景令她倍加伤怀。
虽然每次醒来后都会忘记自己梦见过什么,但武后确定这一幕的确就是她的梦境,因为一切是如此亲切和熟悉。
“华姑,你看这朵花好不好看?”
那是一片田野,一大一小两个女孩正在嬉戏玩耍,年长的那个不知从哪儿摘了许多漂亮的小蓝花,正笨拙地往妹妹头上插去。
武后已然松开了手,面色平淡地看着那个年幼的女孩回答说:“好看。”
好看……孩童的声音如铃声一般清脆无邪。
曾几何时,她是那般天真。
后来,年幼的女孩进了朱红色的宫墙,年长的女孩嫁入了贺兰家,两人重逢的时候早已不是昔日脸庞。
田野迎来数次枯荣,其中的女孩也长大成了少女,而后又出落成了女人。
此时此刻武后就像是一个无关的人,旁观着梦境中的自己,以及那位故人。
武后有许多兄弟姐妹,但其中和她关系最好的当属顺娘,两人不仅长得相似,脾气也颇为相仿,故而小时候最是玩得来。
可惜后来时过境迁,媚娘和顺娘除了仍是一样的美艳动人,性子上却有了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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