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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吹在身上有融融暖意,日子过得真快,眼瞧着清明了。
若还在宫外,她可以上景山祭拜,深知的梓宫暂安在观德殿里,还未入葬。
可惜眼下自己也身不由己,不光自由被限制,迫于皇权重压,还得耐下性子面对那个逼死深知的人,单是想想,便让人感到无望。
这算什么世道呢,她们这些人连草芥子都不如啊。
伴君如伴虎,刚才从太皇太后那儿就咂摸到滋味儿了。
不管人前多和善,转眼就能冷脸,这便是煌煌天家。
自己呢,浑水摸鱼,也不知能蒙混到几时。
皇帝登上肩舆,她站在宫门前木然看着。
九龙髹金的宝座在日光下折射出辉煌的色彩,皇帝端坐其上,石青的朝褂两肩挑着团龙,他目光平稳望向前方,朝冠上鲜红的帽缨衬着那张脸,既冷酷又遥远。
肩舆升起来了,她微微俯下身,让肩舆先动起来,自己则挫后一些,随舆行走。
太监的击掌声在夹道里回荡,啪地一声,激起墙顶上停留的鸽子。
鸽子拍打翅膀的动静很大,扑棱棱直上青云,皇帝的姿势到这时才有了变化,随着鸽子飞行的轨迹扬眼,那张脸便不显得郁气沉沉了,从侧面看上去下颌玲珑,甚至带着点风流公子的清贵蕴藉。
真奇怪,皇帝也有分心的时候?在嘤鸣的眼里他不像活人,他就像一棵树,外界感情的觉知化作一圈圈年轮向内生长,直达核心,没人看见。
果然很快他便收回视线,抬起一肘搭在扶手上。
马蹄袖盖不住低垂的指尖,只见寸寸骨节分明,常年的养尊处优,养得肉皮儿白净,青紫色的血管在光照下清晰可见。
“你的规矩,学得并不好。”
他忽然开口,冷冷的声线直达人痛处。
嘤鸣怔了下,知道他在说自己,便抬眼向上觑了觑。
结果那道视线正落在她脸上,皇帝探究地打量她,“朕实在很好奇,你不错眼珠儿的瞧,究竟是在瞧什么?”
她心头顿时一震,在瞧什么……想了想,好像也没在看什么。
初到一个地方,对所有的人和事都感到新奇,似乎是很说得通的。
只是皇帝俯视着她,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和气势,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所幸她有急智,忙抖机灵说:“风大,奴才在想,万岁爷没披氅衣,万一受了风寒怎么办。”
皇帝不说话了,长而直的剑眉几不可见地一扬,隔了很久才道:“乾清宫内外,自太监宫女到侍卫,俱不得随意窥探天颜,这个规矩,朕望你牢记。”
嘤鸣道是,并未觉得有什么扫脸。
她只是不明白,他若没看她,又是怎么发现她在看他的。
至于他所谓的“不错眼珠儿”
,此话亦不知从何说起,她不过拿余光扫了一眼,怎么就够上这么个词儿了。
她张了张嘴,觉得被误会始终不大好,本想解释一番,再一细想不能够,这是什么人呢,容得她辩白。
皇帝洞悉人心,“你想说什么?”
嘤鸣琢磨了下子,摇头,“奴才没什么想说的,万岁爷教训得是。”
皇帝一哂,自然不会去和她争辩昨儿酒膳时候的事,更不会去问她不时朝他望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
肩舆落地,落在寿安门前,皇太后已经站在台阶下迎他了,皇帝没再理会她,起身迈进了寿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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