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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痛苦地在心里呐喊,一面疯狂地舞着手中的秋风。
晚春时节,阳光明丽,草盛树旺。
沈若寥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只有心里咆哮沸腾的一切,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受。
秋风只剩下炫蓝的光影,亦真亦幻地罩在他身边。
渐渐地,树林间有轻轻的旋风起来,卷过脚下的青草土地,上升到交错密布的树枝间。
很快,风大了起来。
各个方向的风,在秋风的雪刃间旋过,席卷了整个树林,顺着河水刮向远方。
云起来了;天暗了下来。
阴风从云间起来,沉吟着俯冲向大地,渐渐地和地上的风一起,飞快地旋向那凌厉如电的剑心。
秋风绽放着金黄耀目的光芒,肆意地把空间划成碎屑,无畏而狂放地横扫着一切。
沈若寥渐渐释放出了心中所有的闷气,胸中慢慢沉静而开阔了。
剑锋收敛了一些尖刻,变得深远起来。
他继续舞剑,心神合一,已经忘了自己,也忘了秋风,只有随心所欲飞舞和绽放的自由和畅快,让他完完全全沉醉其中。
他什么也意识不到;没有我,没有身体,没有剑,没有武功——一切都是在空中,都是风,没有界限和路途,没有起始和归宿,只是天地之间的浩荡无际,而我无所不在。
这感觉,在那个不堪回首的十七岁生日之前,他曾经有过;现在,终于历尽艰辛,回到了他身边。
并且,比两年之前,更多了很多深远,仿佛他已经超越了空间,融化了过去、现在和将来;他已经十九岁了。
秋风又一次纵情地绽放着自己压抑许久的力量和梦想——九年了。
太阳落山时,沈若寥才终于停下了剑,在河边坐下来,穿过树林,静静地看天边的晚霞,落日在水中的倒影。
现在,他该何去何从?
不能再回洪家酒店了。
他要尽可能地,离姑姑越远越好。
尽可能,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姑姑;她会伤心,但这伤心只是一时;她会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沈若寥落寞地坐了好久,直到天彻底黑下来。
他该去哪儿呢?他肯定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燕王那里,他已经有了责任,不能白白浪费姚表的银子,王爷的期待。
可是,继续留在北平,就难免不会再见到姑姑,给她带来危险。
他骑上马,心灰意冷地慢慢走着,仰望着天边还未升高的一片下弦月,想着心事;过了好久,他猛然惊觉自己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以前和老三哥他们一起过夜的土地庙前面。
他犹豫了一下;总是要找个地方睡觉的,不如就在这土地庙里过一夜吧。
也不知老三哥他们在不在。
他下了马,把二流子拴好,走进土地庙里来。
庙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躺在供桌前面的地上,身下垫了一堆干草。
听到有人进来,他便坐了起来。
淡淡的月光落在他脸上;沈若寥暗暗吃了一惊。
眼前却是一个军人,膀大腰圆,钢髯虎目,看年纪约有五十多岁,正安静地望着自己。
沈若寥犹豫了一下,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那老兵看了他一会儿,一声没吭,又躺回干草堆上,没了动静。
他环顾庙里,看到墙边地上还有一些铺好的干草,便走过去,在干草上躺了下来,透过破败的窗纸,看着外面的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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