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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天光吝啬,只在东边云层后透出一点蒙蒙的灰白。
烧酒胡同的新宅里,陈迹坐在冰冷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块细麻布,极缓极重的一遍遍擦拭着鲸刀。
屋顶瓦片传来响动,乌云踩着瓦片跳到他紧绷的肩膀上,轻轻喵了一声:“一夜没睡?”
陈迹嗯了一声:“以前贪睡是想多梦到些什么,眼下这几天却不能做梦了,很多事得想明白才行……怎么天亮才回来,是去看郡主了吗?”
乌云又从他肩膀跳到桌上,低声道:“我怕最紧要的关头有人害她,所以守了一夜。”
陈迹擦拭鲸刀的手终于停下:“她怎么样?”
乌云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还在三清祖师像前跪着,背脊挺得直直的,可人都瘦脱形了。
旁边有小太监给的饭菜她也没动,只吃了些撤下来的贡果。
快把她救出来吧,带她去李记扯最柔软的云锦,去天宝阁打最时兴的钗环,她最喜欢那种干干净净的白衣裳,像新下的雪……赶紧把那身蓝道袍烧掉,一眼都不想再瞧见了。”
“是啊,快把她救出来吧,”
陈迹抬头看着天色,眼中透着一丝疲惫:“从前总觉得光阴似箭留不住,如今却觉得这日子像是被冻住了,才一天就这么难熬。”
乌云喵了一声:“还有六天。”
陈迹感慨:“是啊,还有六天。”
乌云好奇道:“身上的伤势如何了?”
陈迹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的事:“无妨。”
杖责九十,打断十九根廷杖,可陈迹受的伤,比想象中更轻。
第一次杖责四十,皮开肉绽,等他再拖着袁望回去时便已痊愈。
开创经世济民这两个版面所带来的名望变化,还有那四条斑纹回火带来的炉火变化,竟使他将杖责硬扛下来,连斑纹都没用。
再等他回到烧酒胡同,新受五十杖的伤也一夜间痊愈。
乌云忽然说道:“对了,我今晚看见一个奇怪的小太监,我看见他一个人在御花园西北角的堆秀山底下借着月光看书,看了好久,一动不动。
我经过附近的时候,他忽然转头看我,还和我打招呼来着。”
陈迹思忖,乌云看见的应该是长绣,此人竟能在黑夜中察觉乌云,绝非等闲之辈。
此人应是内相心腹,如今出任解烦卫千户,想来也是林朝青出事后,内相重新夺回了一些解烦卫的权柄。
奇怪,这种人为何不是生肖?
就在此时,有人敲响院门。
咚咚咚。
陈迹抬头看着合拢的门,手中的麻布缓缓擦过鲸刀:“谁?”
门外传来声音:“陈迹,是我。”
齐昭宁?
陈迹皱起眉头,提刀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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