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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象牙塔下的齿轮与风（第4页）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桌面：“我刚退休那年，评重点项目，有个申请人的研究方向特别偏，但申请书做得扎实，预实验数据也漂亮。

结果评审会上，有位老专家突然说‘这个方向没前景，不如支持更成熟的领域’，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成熟领域’的申请人，是他带过的博士生。

最后那个偏门项目没中，听说申请人后来就转行了，多可惜。”

林舟听得心里发沉，原来自己担心的不只是评审时间不够，还有这些看不见的人情关系。

他想起江晓当年的项目，会不会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落选？

“不过你也别太灰心，”

&bp;张教授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拿起他的申请书，“真正好的项目，就算有人情干扰，也不会被完全埋没。

你这份申请书，我先看看，咱们只说学术，不说别的。”

张教授戴上老花镜，逐页翻看起来。

他看得很慢，手指在纸上轻轻划过，遇到重点内容就停下来，嘴里念念有词。

林舟坐在旁边，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生怕听到不好的评价。

“思路是好的，”

&bp;张教授看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抬起头，“研究方案也具体，预实验数据也扎实，尤其是你提出的‘原位表征结合第一性原理计算’，这个方法很新颖，能解决现有研究的痛点。

但是&bp;——”

他话锋一转，指着第&bp;23&bp;页的&bp;“预期成果”

&bp;栏：“你这里写‘发表&bp;SC&bp;论文&bp;3-5&bp;篇，其中&bp;TOP&bp;期刊&bp;2&bp;篇’，太冒进了。

青年项目周期只有三年，凝聚态物理的实验周期长，能发表&bp;2-3&bp;篇高质量论文就不错了，写得太多，反而会让评审专家觉得你不切实际。”

林舟连忙拿出笔记录：“您说得对，我当时就是想突出成果，没想到会适得其反。”

“还有这里，”

&bp;张教授又指向&bp;“研究基础”

&bp;栏，“你只列了自己发表的论文，没提你所在团队的平台优势。

你们系的那个‘低维材料实验室’，不是有台原位透射电镜吗？把这个加上，能体现你的实验条件，评审专家会更认可。”

他拿起桌上的&bp;“李”

&bp;字材料，对比着说：“你看这个李哲的，研究基础很弱，只发过两篇三区论文，却敢写‘预期发表&bp;4&bp;篇&bp;TOP&bp;期刊’，明显不切实际。

但因为有老陈打招呼，我至少得花双倍时间看他的材料，生怕漏了什么‘亮点’，反而挤了你们这些真正有实力的人的时间。”

林舟沉默着点头，突然明白为什么评审专家会没时间细看&bp;——&bp;一部分时间，都花在应付这些人情项目上了。

“对了，”

&bp;张教授突然想起什么，“昨天还有个年轻专家跟我吐槽，说他收到了十几条求情信息，有同学发的，有以前同事发的，还有领导转过来的。

他说有时候评完项目，晚上都睡不着，怕漏了好项目，又怕得罪人。”

“那您为什么还要坚持仔细评呢？”

&bp;林舟问。

张教授笑了笑，指了指书架上的一排证书：“我教了四十多年书，带过的学生里，有当院士的，也有转行进企业的，但最让我骄傲的，是有个学生当年拿了青年项目，后来研究出了新型储能材料，现在已经产业化了，能为国家做点贡献。

我要是因为人情把好项目刷了，不仅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也对不起那些真正想做科研的年轻人。”

从张教授家出来时，阳光正好，家属区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在枝头蹦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