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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
“哎~老刘?怎么咳得这么严重?队长一天天拿着大喇叭通知矿上的人去做体检,你去了没?”
老贾是刘龙羽的班头,头上的矿灯还没来得及摘下来,就看见刘龙羽佝偻着身子,一个劲咳嗽,看起来难受极了。
眼前的男人明明只有三十几岁,走起路来却仿佛有六七十一般。
“我没事,估计这几天倒春寒,我有点感冒。”
刘龙羽伸出手,狠狠捶打了几下自己的胸口,让那一股子撕裂一样的呼吸感短暂的通畅起来。
“我说老刘,你也别太拼了!
别人是上有老下有小,拼命搞点钱是为了家庭,你既没有爸妈又没有结婚,这么拼命做什么?”
“不会真的想给那老两口养老吧?听我的,真没必要,他们都有自己的孩子,你这样拼命,别人子女还以为你是想谋夺两个老人家的房子。”
“要我说,既然他们都有孩子,你就干脆把两老人送回去得了,何必给自己找事儿,吃力不讨好。”
刘龙羽是矿区出了名的老好人。
还是个孤儿。
他出生没多久,也不知道是谁丢在矿洞门口,被几个老光棍捡了回去。
养了几天,差点没养死,只能再转手送人。
忠字矿区的工人虽多却并不富裕,尤其是矿脉已经开始出现枯竭状态。
刘龙羽被转手送了好几次,终于送到了一个住满了老人的院子里。
准确地说,是一个住满了病人的院子里。
尘肺病大院,矿工的终点站。
这个院子很出名,因为其他矿区据说只要是患上了尘肺病的人都会被赶出矿山。
只有忠字区矿山的矿长还有点良心,挖了几排土窑,又围了院子,将那片地划给了患上尘肺病的人居住。
尘肺病其实并不传染人。
但许多患上尘肺病的人,还是会在确诊之后从家里搬出来。
没办法,因为大部分没有文化的人,实在分不清咳嗽起来究竟是尘肺病还是感冒。
而且,他们总担心这些动不动就要把肺都咳出来的人,下一秒可能就会死。
没人希望家里随时可能死个人。
甚至,他们会怀疑这些咳嗽的人罹患肺结核。
毕竟,咳嗽的声音都差不多不是吗?
反正,患上尘肺病的人,咳到最后,都是咳死的,所以不如住在一起,大家谁也不会瞧不起谁。
患尘肺病也是需要时间的。
根据工龄来计算,如果十五岁下井,那么大约他能为矿区贡献二十年的工龄。
如果他佩戴口罩等护具,也许能干到四十五岁。
如果不戴,也许不到三十岁就会住进大院。
没人想去大院,但每个人最终都要去。
每个月几乎都有人从大院搬出来。
这个月尤其多,不到月中,已经有三具白布拖出来了。
当年那一批收养刘龙羽的人,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
一个姓马,一个姓牛。
其实这二人十年前就住进了大院,若推算日子,早就该死了,但奇怪的是,他们好像就是不肯死一样,每天都在大院里“咳咳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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