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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也稍一整理思路,开始讲述道:“我没有对他进行完整的调查分析,所以只能说个大概。
从发展心理学或者是儿童心理学的视角出发,苗凌翥从小生活在一个高压环境之下,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亲子关系是缺失的。
简单说,他的父母把他当作一个工具,一个标志,一个承载着他们希望的容器,而非一个人。
“在他的讲述和后续你们走访取证的资料中都可以窥见,他的父母给了他很大的期待,施加了很大的压力,但却很少给予单纯的情感抚慰,这就会导致他缺乏自我感和安全感。
而同时,他的情绪识别和表达也会产生问题,从他的角度来看,被爱是需要条件的,当他想要感觉被爱,他就先要达成某些条件。
“他的愤怒、不甘、怨恨和愤懑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积累了,从他第一次意识到不哭才能换来拥抱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随着他逐渐长大,有了客观的认知,接触到了外面的世界,有了对比之后,他逐渐内省,意识到自己生存环境的恶劣,同样也意识到自己无力挣脱。”
“可是他去找心理咨询师了,这个不是他想要挣脱的一种方式吗?”
“当然是。”
施也给出了非常确认的回答,“向外寻求帮助是他挣扎着求生的信号。
但很可惜,他找到的这个咨询师,利用了他的脆弱,也扭曲了他的人生。”
“朱跃嵘这个杀千刀的!”
韦亦悦骂道。
一直留心听着的张尚翔忍不住开口询问:“施教授,我有个问题。
从我们调查走访的信息来看,他们家一直有进行心理咨询的习惯,为什么那些对苗凌翥都没有用?他为什么不信任那些?”
张尚翔的提问将话题更加深入了。
施也回答说:“这件事其实要从两个方面去聊。
首先是社会整体层面,近些年来中产和高知家庭把心理健康作为教育投资的一部分。
心理辅导成为了和其他课业辅导一样的必备项目。
在这种情况下,苗希尧和安婧,出于他们的身份和认知考量,会有这样的选择,是有一定环境因素的。
“另一方面,是他们二人对家庭这个概念的理解和定义。
你们可以理解为,他们把心理学和心理健康当做了他们自身的标签。
他们的心里有一个完美家长的量化标准,注重孩子心理健康是这个量化标准的其中一项,所以他们这么做了。
从我看到的证据和现象来分析,他们俩是在表演一个好的父母,而不是成为苗凌翥的好父母。”
“所以他们家跟电视剧布景似的!”
张尚翔立刻领悟了。
“是这个道理。”
施也点了头,接着说道,“有了这个基础,我们再回到你们俩刚才提出的问题。
为什么家庭心理咨询没有用?为什么苗凌翥不信任那些咨询师,也不信任学校的心理老师?因为这些人,在他的概念里,都是代表父母意志的,会成为父母的触手,在跟这些人的相处之中,他反而学会了如何伪装自己,成为了一个能够游刃有余应对心理咨询师的完美孩子,他有了一个虚假的自我。
而同时,因为他的认知和他所接触的环境,导致他实际上是信任心理学的,那么在他有能力挣脱父母的爪牙之后,他终于拥有了自我选择的权力的时候,他选择了向陌生的心理咨询师求助。”
“我懂了!”
韦亦悦说道,“所以在审讯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会选定朱跃嵘,他说因为朱跃嵘能看穿他的伪装。”
施也无奈摇头,说道:“看穿来访的伪装与防御是大部分心理咨询师的能力,绝大部分寻求咨询的人本身就是矛盾的,完全自洽的人基本不会想到心理咨询这条路,因为他们可以自我疏解,自我支持,自我调节。
所以心理咨询师面对的绝大部分来访者都是带着防御的,觉察和理解来访的防御机制是咨询师的工作也是基本能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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