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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白商只觉眼前一时迷局似海,她身在其中,不知手中仅有的那根漂浮的线究竟通向何处。
可即便前方未知之地是万丈悬崖,她亦要查个清楚。
母亲决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
虑定后,戚白商压下情绪,淡然抬眸,带着最后一丝试探开口:“明日是十月初八,也是裴氏皇后忌日,陛下与大臣们皆辍朝五日。”
安惟演眉毛抖了抖,没有说话,沉着浑浊的眼目望她。
“待初九,舍妹戚婉儿将入宫探望姨母,我亦会与之同行——去见安贵妃一面。”
“她肯见你?”
安惟演皱眉问。
“安贵妃如今失了安家这棵大树荫蔽,圣意又如颈上利斧、悬而未决,怕是再细的稻草,她也会死死攥住。”
戚白商审度问:“外王父不想我去见她?”
安惟演摇头叹息:“你不必试我,安萱也没有对你母亲下手的胆量。”
“……人是会变的。”
戚白商缓缓转身,声清而冷。
“就像我母亲从未料到,将她弃如敝履的,会是曾经最疼爱她的父亲。”
“——”
安惟演脸上剧烈地一抖,忍不住回头。
他张了张口,嗓子却像灌了铅,哑得说不出话。
重新戴上斗篷帽子的女子背影翩然,如凌霜踏雪,不曾有丝毫的迟疑与停留。
她不曾回头。
就像十五年前那个含泪决然离开安家的他最疼爱的女儿的背影——
“来日,无论太傅是问斩还是流放,我会代我母亲,送你最后一程。”
“……”
牢门重新关上,被人从外面落了锁。
安惟演神容枯槁地坐在地上,望着天窗外寥落的秋色。
冬雪依稀要来了。
他叹了声,腰背慢慢佝偻下去。
只是在低到最后一瞬,他忽地身形一震,惊骇得睁大了眼,起身便神容狰狞地扑向牢门。
“不能去——”
“夭夭、你绝不能入宫啊!
!”
-
十月初九。
天寒,黑云压城,风啸如鼓。
琅园海河楼的二楼内,门窗皆闭,灯火晦暗,唯有珠帘外的玉璧前点起了莹莹火烛宫灯。
微弱的烛火投过珠帘,映在最里面床榻前拢束起的幔帐上。
倏地。
一只筋骨分明、冷白修长的手猛地攥住了幔帐。
青筋从他屈折的指背间绽起,覆着薄薄汗意,直没入榻里那人白色中衣袖下。
昨夜伤痛难忍,谢清晏捱到了晨光初泻时,才昏沉沉地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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