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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有人来探视,他便继续装作伤重不能动,气息微弱地躺在那里,稍稍一被碰及伤处便呻吟连连。
又过了两天,他听得黄狸子对狱卒说道,日程已经耽搁,不能再拖;顶多再观察一天,一天过后,依旧毫无起色,那就只能抬着他上路回京了。
当天夜里,他静静地躺在草席上,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已经用心听了两日,依旧听不大出来外面究竟是何布局,这府衙大牢究竟有多大多深,多少机关。
四周总是静悄悄的,只有在锦衣卫来探视的时候,外面才有人声。
此时此刻,外面又是一片死寂。
或许一切都是假象,都是机关陷阱;或许外面,早已布好了枪林箭雨,重兵密阵;至少,也是个九曲迷宫的地下堡垒,让他找不到出口。
即便肋骨好透,这一番折磨也让他全身虚弱,只剩下半条命;更何况他的伤还远远没好。
然而他管不了那么多,更等不起;如果今夜不离开这里,天明他就要被捆起来,抬在担架上,押送回京师;进了京师,等待他的便是锦衣卫狱,和那久负盛名的锦衣卫大刑。
他想方设法毁了蜀王的密信,为此几乎送命;可这一切远远没完。
锦衣卫的大刑,他如何可能招架得住?他根本都不愿意去想象。
也许还不如今夜孤注一掷,拼死一搏;如果逃不出去,也要争取一头撞死在这襄阳大牢中,无论如何,也强过去京师百倍。
他倾听良久,断定外面没有动静,下定了决心,于是转过头去,声音微弱,向那唯一留在牢房中的狱卒要水喝。
那好心的狱卒取了水杯,打开铁栅上的锁,走进牢笼里来,在他身边蹲下来,伸手就要扶他起来喂水。
沈若寥瞅准机会,猛地坐起身来,一头撞到那狱卒额头上,当即把对方撞晕过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水洒了自己一身。
然后,他禁不住胸侧的剧痛,也仆倒下来,双臂抱胸,浑身痉挛,却不敢出声,生怕把人引来,咬牙生挺,几乎就昏厥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熬过这阵剧痛,透过一口气来。
他勉强站起身来,头重脚轻、跌跌撞撞冲出了牢笼,然后定神片刻,小心翼翼地打开牢房门,走了出去。
出了门,他便愣住了。
周围什么也没有;没有枪林箭雨,没有九曲迷宫,更没有重兵密阵。
没有一个人影;甚至再没有一块砖——高墙,铁栅,全部消失了;原来几天来他所身处的,根本不是什么府衙大牢,而竟然只是一座孤房,坐落在一片无人的荒郊野外,周围光秃秃的一片坟岗,居然连棵树也没有。
他满心满脑的茫然和不可思议,却来不及思索;周围看上去无人,并不证明真的一定无人,更不意味着不会有人随时出现。
他提起精神,攒起力气来,强忍着伤处持续的尖锐刺痛,顺着唯一可辨的土路向着远离孤房的方向踉跄跑去。
夜深沉。
沈若寥跑了一小会儿,便再也坚持不住,坐倒下来,喘了半天气儿,待疼痛稍缓,咬牙挣扎站起来,不敢再跑,却更不敢再停,只能一步三摇地摸黑继续走下去。
他无意识自己究竟这样走了多久,更不可能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
许久之后,伤处的疼痛已经开始迟钝麻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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