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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细密的雪籽敲打着窗纸,继而变成大片大片的雪花,无声地覆盖山林。
风在屋外呼啸,穿过道观简陋的梁柱,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极了苏木初来那夜听到的哭声。
但此刻听来,那风声里似乎又多了些什么,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嘱托。
苏木睁着眼,望着被雪光映得微明的屋顶。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为一口饭、一个角落活着的乞儿,也不再是仅仅为了“变强一点、活得久一点”
而懵懂修炼的学徒。
他的肩上,压上了清风子未竟的遗愿,压上了玉虚子深沉的期望,压上了那颗可能改变命运的丹药,和那本通往莫测仙途的功法。
这份重量,让他惶恐,也让他心底某个地方,悄然生出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东西。
像那颗埋入冻土的种子,在冰雪覆盖下,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看来,一切如常。
雪停了,天晴了,山林银装素裹。
玉虚子依旧每日洒扫、打坐、指点苏木修炼,神情平静,仿佛那日的郑重托付只是一场幻梦。
苏木也强迫自己沉静下来,白天劳作,晚上则更加刻苦地修炼《云水诀》第三层,并向第四层发起冲击。
只是,每次修炼时,他总会不自觉地分出一丝心神,留意床铺下那个角落,仿佛那里藏着随时会爆炸的雷霆。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记忆和运行功法,开始尝试理解清风子留在册子边角那些密密麻麻的心得注解。
那些字迹潦草,充满焦虑、困顿、乃至绝望的细碎记录,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条路上的真实艰辛。
清风子提到“灵气驳杂,如涉泥潭”
、“冲关之痛,如锥刺骨”
、“寿元将尽,大道无望”
……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让苏木更加明白,自己手中的机缘是何等珍贵,前路又是何等艰难。
玉虚子的指点越发精简,往往只是点出关键,便让苏木自行体悟。
但他的目光,停留在苏木身上的时间,似乎比以前更长了。
那目光不再总是沉静平和的,有时会带着审视,有时是估量,有时……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苏木完全看不懂的深远意味,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或者说,在等待着什么。
冬雪消融,春草萌芽,山间又恢复了生机。
苏木的修为在稳步提升,练气四层的门槛已经清晰可见。
他对真气的掌控越发精微,力量、速度、五感都远超常人,但他谨记玉虚子的告诫,从未在人前显露分毫,只是在无人处暗自欣喜。
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也随着力量的缓慢增长而变得真切,不再仅仅是压在心口的石头,更像是一种内化的、推动他不断向前的动力。
然而,玉虚子身上那种深沉的、近乎凝固的“静”
,却越来越明显。
他打坐的时间越来越长,气息越来越悠远,有时苏木甚至觉得,师父坐在那里,仿佛与身后的石壁、身前的香案(虽然空空如也)融为了一体,成了这座道观、这片山林的一部分。
只有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里,锐利如电的光芒一闪而逝,提醒着苏木,师父依旧是那个师父,只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或者在他心里,发生着某种深刻的变化。
阿橘也变得有些奇怪。
它不再总是无忧无虑地追蝴蝶、扑雪球,反而常常蹲在道观那扇简陋的院门门槛上,望着山下蜿蜒的小路,一看就是大半天。
有时玉虚子长时间打坐,它便蜷在蒲团边,一动不动,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主人沉静的脸,眼神里似乎多了些人性化的忧虑。
这种平静之下暗流涌动的气氛,持续了整个春天,直到初夏一个闷热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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