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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率团来访,按理礼部应该首先安排使团面见当今大明皇帝才是,但显然朱见深对帖木儿国并无好感,只让福王代行接见。
以亲王之礼接见一国使团,自然显得有些傲慢无礼,因为就算是属国来朝,皇帝也是要亲自接见的,何况帖木儿国并不是大明的附属国。
因此,当帖木儿公主知道接见自己的只是一个大明王公时,自然迟迟不肯下车。
这倒是把礼部执行此事的左侍郎徐坤年急得满头大汗。
只见他一下跑到马车边与使团随行的翻译官叽里咕噜,一下又跑进王府大厅,与端坐在正位上的德王朱见清(后改名朱见潾)窃窃私语。
刘东瞧了半天,才搞明白原来是双方僵持住了。
公主能来到德王府本就已经受气,而德王或许是得了皇上的旨意还是怎么的,就是不肯亲自出来迎接,摆出一副只受朝拜的姿态。
刘东自然不知道缘由,站在冷风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而德王此举,却着实具有很重要的政治意义。
当是时,帖木儿国正是撒马儿罕(今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儿罕)王朝与定都赫拉特(今阿富汗赫拉特)的呼罗珊王朝南北并立时期,两个王朝同室操戈,战乱不断。
在此之前,呼罗珊王朝也有派使团来朝见大明皇帝,希望大明能够支持自己一方。
而朱祁镇留下的烂摊子朱见深都还没来得及收拾,自然无心也无力插手此事,况且这帖木儿国与大明天远地远,大明就算出兵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只会徒增消耗,所以朱见深当时出于最基本的礼仪给呼罗珊使团授了一封金册,写的都是大明与呼罗珊王朝同理连枝,永结同好诸如此类的场面话。
朱见深没当真,呼罗珊王朝也没当真。
但呼罗珊王朝虽然没当真,却不代表他们就把这金册当成了废品。
因为这金册起码表明了东方大国的态度和立场,那就是我呼罗珊王朝才是帖木儿国的正统,你撒马儿罕王朝再怎么样也只配给我提鞋。
这自然让撒马儿罕王朝非常郁闷。
因为讲起来,撒马儿罕王室和呼罗珊王室都已经不是帖木儿的正统血脉。
当今王室都是从诛杀旧主崛起的。
彼此都是一屁股屎,凭什么你就要骑我头上?
所以撒马儿罕王朝派出使团自然也是意料之中的,其目的不外乎也从大明拿到金册,虽然大家都知道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撒马儿罕王朝得到之后,绝对可以从根本上杜绝这种来自于呼罗珊王朝的令人难以忍受的折辱。
但撒马儿罕王朝显然因为来晚了,算盘就算再打得精,也是错的。
朱见深虽然不想管帖木儿国的事,但这在同一个国家同时册封两个王朝,无异于抽大明自己的脸面。
说小点,这是大明胆小怕事。
说大了点,这是赤果果的分裂主义行径。
大明辛苦挣扎数百年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中华民族的大一统吗?
圣人有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崇尚儒理之学的朱见深自然干不出如此荒唐的事来。
所以他拒见撒马儿罕使团自是情理之中,但撒马儿罕王朝与大明又没什么过节,人家不远万里而来,总得有点表示才对。
所以德王朱见清就承担了这副重任。
而且这还着实是副重任。
因为德王不是皇帝,只是皇帝的弟弟,一介亲王,代BIAO的却是皇帝本人。
站在他的立场看来,自己既然代BIAO着皇帝,自然不能出厅迎奉。
而站在阿妮莎公主的角度来看,我已经屈尊来到王府了,你一介亲王却不肯出来迎接,这大明也忒没礼貌了吧?
如果就这样僵持下去,自然不是个头。
刘东想了想后,拉过朱祐樬:“你能不能派人去把太子叫过来?”
朱祐樬连连摇头:“那怎么行,不到陪读时间,我自己都进不了宫!”
刘东没辙,望了望急得焦头烂额满头大汗的礼部左侍郎徐坤年和那个有着东方面孔却生着一对金黄大眼的随行翻译,忽然计上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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