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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微不足道的善意,在这冰冷的离别时刻,却像一根细小的针,戳破了他强撑的坚强。
他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脚步。
泥塘巷逼仄的屋檐在他身后缓缓倒退,如同他沉重而灰暗的过往。
他将那两根滚烫的油条塞进书包侧袋,挺直了早已疲惫不堪的脊背,向着巷口公交站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迈去。
公交站牌下,几个同样背着行囊、脸上带着兴奋和对未来憧憬的年轻人在等车,大概是去大学报到的新生。
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新学校、新生活,父母陪伴在旁,行李箱崭新而轻便。
陈默沉默地站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下意识地将自己那个破旧鼓囊的帆布书包往身后藏了藏。
阳光穿过站牌顶棚的缝隙,落在他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磨得发亮的帆布书包上,也落在他紧抿的嘴角和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重阴霾上。
他要去的地方,是滨海理工大学。
一个被无数人视为改变命运起点的“象牙塔”
。
而他的行囊里,装着的不是梦想,是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债务、是母亲在病榻上的沉疴、是父亲冰冷的骨灰盒编号706、是泥塘巷这片破败土地赋予他的自卑烙印、是前方那片繁华都市注定给予他的、无法想象的格格不入和艰难跋涉。
102路公交车带着一身尘土和轰鸣驶来,缓缓停下。
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泥塘巷深处那个破败的角落,那个埋葬了他童年所有欢笑(如果还有的话)和痛苦的地方。
没有留恋,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沉重和更深的不安。
他深吸了一口气,混合着汽车尾气和城市尘埃的空气刺入肺部,带着一种陌生的、冰冷的气息。
他紧了紧书包肩带,勒得骨头生疼。
然后,他低下头,迈上了公交车冰冷的金属台阶。
车门在他身后关闭,将泥塘巷的破败、母亲的病痛、父亲的骨灰、以及那无法偿还的巨债,暂时隔绝在外。
公交车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
窗外,低矮破败的城中村渐渐被更高更大的楼房取代,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高楼大厦的阴影如同巨大的怪兽,缓缓向他压来。
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体随着车厢微微晃动。
他下意识地摸向书包侧袋,那两根油条滚烫的温度似乎还留在指尖。
但指尖触碰到的,却是帆布粗糙的纹理和书包里那份助学贷款合同的坚硬棱角。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越来越繁华陌生的街景。
霓虹初上,车水马龙,巨大的广告牌闪烁着诱人的光芒,衣着光鲜的人们步履匆匆……这座城市向他敞开了怀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巨大的、未知的重量压在他的胸口。
未来是什么?大学生活又将如何?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背上那个破旧的书包,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他无法卸下的、名为“现实”
的沉重十字架。
北上的行囊里,包裹的不是希望,而是一个底层青年撞向命运壁垒前,最后的、无声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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