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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不用了…”
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彻骨的寒意和决绝。
王姨看着陈默眼中那燃烧着痛苦与恨意的火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重地叹息一声,没有再劝。
然而,陈默的心底,却有一个微弱而固执的声音在挣扎:他真的完全不在乎吗?母亲死了!
那是和他生活了半辈子、为他生儿育女的人!
这个念头驱使着他,如同自虐般,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出了那令人窒息的小屋。
泥塘巷附近的几条街巷,弥漫着烟酒气和小摊贩油腻的气息。
陈默像一个幽灵,机械地移动着。
他去了父亲常去赊账的小卖部,老板叼着烟,斜眼瞥着他手臂上的孝带,不耐烦地摇头:“没见!
好几天没来了!
还欠我两条烟钱呢!”
他去了父亲偶尔打零工的码头附近,工棚里只剩下几个陌生的面孔,茫然地看着他。
他去了父亲可能去的几个廉价录像厅门口,昏暗的灯光下只有老板懒散的背影。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巷子深处那家烟雾缭绕、招牌油腻的“老张棋牌室”
。
推开门。
浓重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烟雾扑面而来,呛得陈默肺部一阵抽搐,引发一阵剧烈的呛咳!
劣质烟草味、汗臭味、脚臭味、劣质茶水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流。
昏暗的灯光下,几张油腻的木桌旁坐满了人,吆五喝六,麻将牌碰撞的声音噼啪作响,如同魔音贯耳。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一张张因熬夜和兴奋而扭曲的脸庞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陈默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艰难地在浑浊的空气中搜寻着。
然后,他看到了。
最里面角落的一张桌子旁。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陈建国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灰色夹克,弓着背,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麻将牌,嘴里叼着一根快要烧到过滤嘴的廉价香烟。
烟雾缭绕中,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只剩下赌徒特有的紧张和贪婪,对门口站着的、手臂缠着孝带的儿子,浑然不觉。
陈默僵在原地。
所有的愤怒、悲凉、质问……都在看到父亲这副沉迷赌局、对妻儿生死浑噩无知的瞬间,化作了彻骨的冰冷和彻底的绝望。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沉浸在麻将牌中的背影,没有愤怒,没有呼喊,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默默地转过身,像逃离瘟疫一样,推开那扇沉重的、散发着污浊气息的门,重新走进了泥塘巷冰冷的夜色中。
夜晚的寒风如同刀子,刮过他脸上的泪痕——那泪水不知何时已流尽,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抬头望向出租屋那扇没有灯光的窗户,他知道,母亲躺在那里,永远地等着,而那个该来的人,永远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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