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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垫上还残留着他离开时咳出的暗红色血迹。
他所有的“财产”
一目了然:一个印着超市Logo的破旧尼龙行李袋(入学时买的),里面是几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换洗衣物;一条薄得像纸、边缘磨损的旧毛巾;一个掉了瓷、磕瘪了的搪瓷杯;还有一本边角卷起、纸张泛黄的高中英语词典——这是他仅存的、与“知识”
相关的物件。
他沉默地将这些东西一件件塞进行李袋。
动作机械而缓慢。
当他把那本旧词典也塞进去时,指尖拂过粗糙的封面,停顿了零点一秒。
这本曾承载着“知识改变命运”
最后幻想的书,此刻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枕头旁那个沾血的廉价塑料袋上。
深蓝色的毕业证硬壳在里面若隐若现,上面大片深褐色的血迹如同丑陋的伤疤。
他伸出手,没有打开塑料袋,只是用指尖隔着那层薄薄的塑料,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被污血浸染的校徽。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彻底的、死寂的麻木。
这曾是他和母亲全部的希望,如今只是这肮脏行囊里一件沉重的、无言的耻辱证物。
他拿起塑料袋,一并塞进了鼓鼓囊囊的行李袋深处,如同埋葬一个不堪回首的秘密。
拉上行李袋的拉链,那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背上这个简陋的行囊,再次成为他全部的家当。
腋下的拐杖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拥挤、破败、充满了屈辱和冰冷回忆的牢笼,目光扫过那些各异的脸孔,没有任何停留。
然后,他沉默地转身,一步步挪下床铺,走出了412宿舍的门。
没有告别,也不需要告别。
他与这里的一切,本就不曾有任何温暖的联结。
刚走出b栋宿舍楼,那个保安如同盯梢的鬣狗,立刻又出现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完成任务般的催促:“收拾完了?赶紧走!
别磨蹭!
王主管交代了,看你收拾完立刻送你出厂门!”
他跟在陈默旁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像是押送一个危险的囚犯。
陈默没有理会,只是拄着拐,一步一步,朝着工厂大门挪动。
背上行囊的带子勒进他单薄的肩膀,手臂烫伤的疼痛在行走中持续加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深处的哮鸣和血腥气。
他感觉自己每一步都在下沉,脚下的土地仿佛变成了泥泞的沼泽。
就在他即将挪出工厂大门时,那个矮胖的身影出现了——是王主管。
他站在门卫室旁边,叼着一根烟,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种打发掉麻烦的轻松。
看到陈默走近,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
“喏,拿着!”
王主管随手将信封丢了过来,像丢给乞丐一枚硬币。
信封掉在陈默脚边的水泥地上,激起一小片灰尘。
陈默停下脚步,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用那双死寂的眼睛看着王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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