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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弓着腰,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猛地发力!
“嘿——!”
爬犁动了!
一股巨大的拖拽力传来!
陈默的身体在爬犁上猛地一震!
脚踝的剧痛瞬间放大十倍!
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惨叫出声!
肺部的震动更是让他眼前发黑,咳喘连连。
老丁像一头负重前行的老牛,低着头,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艰难。
沉重的爬犁在坑洼不平、积雪融化后又冻结的泥土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麻绳深深勒进他破棉袄的肩膀处,仿佛要将那单薄的骨头勒断。
寒风呼啸着灌进他敞开的衣领,吹动着他花白凌乱的头发。
矿区的景象在陈默模糊的视线中缓缓倒退。
巨大黝黑的煤堆像一座座沉默的坟茔。
生锈的铁轨如同僵死的巨蛇,蜿蜒着伸向远方。
低矮破败、覆盖着煤灰和油污的工棚如同一排排冰冷的墓碑。
远处矿井入口的轮廓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阴森而狰狞,像一个吞噬生命的巨口。
偶尔有穿着同样肮脏工装、拖着疲惫身躯的矿工路过,看到这奇异的组合,也只是麻木地扫一眼,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波澜。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的边缘,一个被繁华彻底遗忘的、只有沉重劳作和冰冷死亡的角落。
爬行的过程漫长而痛苦。
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对陈默残破身体的又一次刑罚。
冰冷的空气刺激着他敏感的呼吸道,呛咳一次次打断他微弱的呼吸。
他只能死死抓住爬犁边缘粗糙的木板,指甲抠进了木刺里,用这种自虐般的疼痛来抵抗肺部和脚踝的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当陈默感觉自己即将在寒冷和剧痛中彻底失去意识时,爬犁停了下来。
“到了!”
老丁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地宣布,汗水混着煤灰在他脸上留下道道痕迹。
陈默艰难地抬起头。
眼前是一排更加低矮、歪斜的砖瓦平房,墙皮大片剥落,露出肮脏的砖块。
窗户玻璃残缺不全,糊着各种颜色的破塑料袋和硬纸板。
门口挂着的一块白漆牌子,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黑石沟矿区卫生所”
。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混合着陈旧霉味和腐败药水的气息,从敞开的破木门里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老丁解开肩上的麻绳,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肩膀,示意陈默自己进去。
陈默挣扎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拖着剧痛的右腿,几乎是爬着、翻滚着从那冰冷的爬犁上下来,然后依靠左手和那条相对完好的左腿,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挪进了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木门。
里面的景象比外面更加昏暗破败。
青灰色的水泥地面坑洼不平,布满黑色的污渍。
墙壁一片惨白,斑驳的水渍和霉斑如同丑陋的伤疤肆意蔓延。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消毒水和某种腐烂伤口的混合气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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