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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过了午觉时辰,尺素宋氏等人进来服侍起身时,宋氏笑道:“二奶奶,自打肃太妃携了小郡主也过来后,咱们果儿便有了玩伴。
才不过数日功夫,两人便好得跟亲姐妹似!
喏,外头小郡主小丫头已经等着了,说是小郡主请咱们果儿姑娘过去呢!”
宋氏口中这小郡主,便是那日与初念路上有一面之缘肃王赵晋外甥女万平郡主,和果儿相仿年纪,是赵晋姐姐乐阳郡主女儿。
惜郡主和驸马数年前因一场意外双双不幸故去,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
肃太妃痛失爱女,自然把这外孙女当宝贝一样地接过来,养自己身边。
此次因了这场变乱,肃太妃随赵晋也一道从封地到了金陵。
习惯了洞庭一带凉爽,不耐金陵闷热天气,才五月,便带了万平也以居士身份到这敕建护国寺里修行,正就住与司国太相邻隔墙禅院中。
司国太年轻时,与尚未远嫁肃太妃是闺中帕交,这一点赵晋也晓得,所以前次路上出手相帮初念时,才说了那么一句有渊源话。
如今二人老了,因了机缘巧合竟又做了邻居,一道进出不说,两个小姑娘是投缘。
因身世相仿,平日家都孤单一人,身边虽有丫头奶娘绕着,却不免寂寞,正巧这样认识了,顿时好得如胶似漆便跟一个人似。
初念听到小郡主丫头外头等着了,忙帮着替果儿穿衣梳头完毕,亲自将她送了过去,吩咐跟随绿苔小心服侍,这才自己回来。
晚间,屋里并不热,适宜入眠,初念却始终辗转难眠。
白天里被果儿无意拉扯出来那封信弄得她到了此刻还是心神不宁。
她苦恼地发现,原本因为刻意不去想,所以长久以来觉得已经模糊了那个男人样子,此刻却忽然又清晰了起来。
只要一闭上眼睛,那双鲜明眉眼便会出现她脑海里,或对着她舒展含笑,或对着她蹙眉薄怒。
挥之不去,呼之欲出。
“不要把我忘记了。”
甚至,某个时刻,她耳边仿佛还会再度响起当时他后说这句话时声音和说句话时,指尖抚触过自己脸庞时那种感觉。
半夜时分,她再也忍不住了。
起身下榻从屉里摸索出那封信,依靠窗边,就着窗外走廊上灯笼透进来昏光,盯着那空白封皮。
许久后,终于下了决心。
~~
后头这片供女居士们住禅院前连了座不大观音堂。
白日里,初念便是与司国太肃太妃等一道那里念经拜佛。
她穿了衣衫,并没惊动尺素翠翘等人,自己就着月光往观音堂去,到了时,推开虚掩着门,闪身而入。
观音堂里佛灯整夜燃着。
今夜外头风挺大。
门虽被紧闭了,只夜风还是不知从那个角落钻进来,吹得橘黄色灯火摇摇摆摆,明灭不定。
初念到了观音龛前,朝着慈眉善目菩萨拜了下去,跪蒲团上默默祝祷片刻之后,终于拿出那封信,出神了片刻。
她原本并不怎么信神佛,总觉世间苦难太多,神佛即便千手千眼,怕也难渡芸芸众生。
只是经历过如此往事种种,忽然又觉得冥冥中若真有神明当头指引,也未尝不是修来福分。
所以跟随国太此这些日子,竟也出奇地虔诚了起来。
闪动灯火之下,她凝视着手中那封信,指尖轻轻滑过略糙封纸,触感就像他掌心。
她终于起身,就着火烛点燃了信一角。
然后将它投入了香炉里,看着它火舌欢舔舐之下卷起、扭曲,直到完全化为灰烬,与香炉里香灰化成了一体,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自收到这封信以来被牵出种种心绪,也仿佛随了火苗后熄灭而消散了。
管他说什么话什么,她不看也不听,烧个干净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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