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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你是否怪过朕,——朕是皇帝,原是见一个便爱一个,也许朕曾经确被你的舞蹈打动,但这爱散的太快。
你入宫一年,朕全不记得有过这么个人。
建元三年,朕宣召后宫宫女子,欲放出婚配,你也在其列。
那是你自入宫之后,第一次,在明堂丹陛上见到朕,朕尤记得那一年的你,淡妆整仪,立殿下,哭的那样凄凉。
你哭着面立向朕,求朕记得往日情分,不将你放出皇宫去……”
卫子夫满目含泪,好似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灼日炎炎,她们一行宫人列于大殿之上,等皇帝一封诏谕,将她们放出宫去。
她心里凄凄惶惶,极不情愿等来这个众人皆欢喜的结局,——她不欲出宫。
她与同行同命的那些姐妹皆不同,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她听得极入神——
皇帝继续说着:“朕怜惜你,这才想起一年前在平阳公主府发生的那次艳遇,想起了那时歌舞倾城的你……子夫,凭你说,你可失宠一年,在朕面前哭泣而复幸——偏她不可么?子夫,偏她不可么?”
皇帝重了重语气。
最后这一问,当真要将她的心都戳出血来,那样直白赤裸的质问——问她,偏陈阿娇再出长门来,求得帝王宠爱,算是心机,建元三年,她卫子夫于殿上那般哭泣求宠,便不算心机么?
她无话可说。
平阳见状,因道:“陛下,您回宣室殿歇一歇吧,再晚些,群臣都要面圣早朝啦。
您这样子,怎撑得住?”
他摇了摇头。
平阳再欲说时,他已抬手,极缓地挥了挥……
平阳知其意,因向侍驾众人道:“你们都退罢……留两个内侍侍候陛下就行。”
见卫子夫仍不欲动,平阳劝道:“子夫,你也走罢,据儿该找娘了……陛下这边,有我呢。”
卫子夫这才郁郁瞧了皇帝一眼,轻谒了谒。
又向平阳道:“这里全托阿姊照看……”
流动的月色下,一行人的影子愈拖愈长、愈行愈散……
平阳知道,皇帝心思全在这儿。
未央永巷,极近的距离,他却不敢再踏前一步。
皎素的月光映照那端飞檐,皇帝目之所及,尽被穹庐浩宇笼罩。
帝君那般孤单。
他身后跪着群臣,他殿下山呼万岁,平阳却仍觉,她这个弟弟,太孤单。
就像那一年在白虎殿上,他与至亲的皇祖母争锋相对、勾心斗角,那时少年天子王气已成,却也从那时便已注定,他这一路行来,注定孤身一人。
永享王座的荣耀,他担,这背后的孤苦与寂寞,他必已无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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