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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馀晖从殿顶的琉璃瓦上缓缓滑落,像一层薄薄的胭脂,洒进这偏僻的耳房,却照不亮角落里的阴影。
宫内的大钟敲响了,低沉悠长的声音在长廊间回荡,一声声像在催促那些还未离去的官员——该回去了,夜色将至,宫门将闭。
我站在原地,缓缓扣上官袍的最後一枚纽扣。
丝绸滑过指尖,带着一丝残留的热意。
嫣萍跪坐在我身前,她的手指熟练地替我理好里衫的褶皱,沿着腰带一圈圈系紧,指腹偶尔擦过我的腹肌,那触感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让人脊背一紧。
她抬起头,帮我盘起散乱的发丝,指尖掠过耳廓时,我感觉到她呼吸的轻颤——不是馀韵,而是某种习惯成自然的克制。
我们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她总能在事後,像个尽责的侍女般,将我打理得一丝不苟。
可我心里清楚,这不是温存,也不是情爱。
我们只是……互相的需求。
她并不是世人眼里那个书香门第的娴静大小姐。
我低头看她。
她已将我的发髻盘好,正用一根玉簪固定,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她的指尖还带着一点颤,却迅速收敛,起身时裙摆轻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窸窣。
我转身拿起桌上的玉佩,挂回腰间。
夕阳彻底没入地平线,房间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一线从窗缝漏进的橘红,落在她脸颊上,像一抹未乾的胭脂。
推开房门,夕阳的馀光拉长了我们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两条交缠的蛇。
外头的风吹来,夹杂着宫中桂花的馀香,我深吸一口,试图冲淡刚才那场混乱的气息——汗水丶喘息丶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兰麝味。
我忽然想起两个月前,我们那一场初识。
我们李氏一家在晴天午後,受壬氏富商之邀,前往云京郊外那座名为「繁花园」的赏花茶叙会。
父亲李玄霆本不爱这些铜臭味浓的聚会,却碍於壬氏近来茶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又是皇帝亲封的从三品散侯,不好拂了面子。
母亲沈氏则笑着挽了父亲的臂,低声劝道:「曜渊年岁也到了,总得让他多见见人。
」
我跟在父母身後,踏进园子时,满眼的海棠丶牡丹开得正盛,粉白红三色交织,像一幅泼了胭脂的画卷。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假山旁丶石径上,公子们端着酒盏吟诗,小姐们掩扇低笑,表面风雅,底下却是另一番算计。
这场赏花会,说白了就是一场隐形的相亲宴。
壬氏家主笑眯眯地穿梭人群,拉着各家有权势的公子,介绍给那些衣香鬓影的富家小姐——钱权的拢聚,从来就这麽直白。
我本想找个清静角落避开那些热切的眼神,却一眼瞥见崔氏一家。
崔文渊礼仪侍郎一袭青袍,立在亭中与几位老臣低语,气度端方。
旁边是江州王氏,他的夫人,正拉着十九岁的嫡长子崔霆轩,四处与其他夫人寒暄。
王氏笑容温婉,声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我们霆轩自幼读书用功,近日正准备下届春闱,哪位夫人家有千金,不妨多走动走动。
」
那些夫人们毕恭毕敬地应和,却在转身时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崔霆轩站在母亲身後,头低得快埋进领口里,双手绞着袖子,像只被推到台前的兔子。
他偶尔抬眼,见有小姐朝这边看来,便立刻又缩回去,那种尴尬直眼可观。
画面荒唐得让我心里一紧——那种无措丶那种被推销的尴尬,像极了前世那个躲在租屋里丶对着萤幕自慰却从不敢与人对视的陈明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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