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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嬷嬷僵在院门口的瞬间,整条渔梁古坝老街都静了一瞬。
方才还沸沸扬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街坊们探着脑袋,眼神里写满了惊愕——谁也没想到,这个病刚好、看着弱不禁风的程家大公子,竟敢当着整条街的面,把詹家的重礼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要知道,詹家乃是齐云山道门世家,手握香火势力,连县府官员都要客客气气礼让三分,寻常人家莫说退礼,便是接礼时都要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做得不妥得罪了贵人。
程继东却依旧站在原地,身姿端正如院中老竹,眉眼谦和,没有半分倨傲,也没有半分畏缩,仿佛只是拒绝了邻居递来的一碗清茶般稀松平常。
娘攥着他衣袖的手还在发抖,却渐渐松了力道,她望着长子沉静的侧脸,悬在嗓子眼的心,竟莫名安稳了几分。
爹程守谦站在堂屋门槛边,紧绷的眉头缓缓舒展,浑浊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赞许。
苏嬷嬷回过神,脸上的温和笑意勉强维持着,上前半步,声音刻意拔高,想借着街坊的目光再逼程继东一步:“程公子,小姐一片心意,皆是为你病愈道贺,与亲事无关,你这般推辞,岂不是让小姐难堪?”
这话字字诛心。
若再坚持不收,便是不给詹家小姐脸面,落个不识抬举的骂名;若松口收下,便等于接了詹家的情,亲事再无转圜余地。
周围的街坊纷纷点头附和,有人低声劝着:“继东啊,詹家小姐好心,你就收了吧”
“别犟了,得罪詹家可不好收场”
。
奇异目光,或担忧、或看热闹、或幸灾乐祸,再次死死钉在程继东身上。
可他依旧波澜不惊。
来自一甲子六十年后的灵魂,早已看透了这种人情世故的绑架,更看透了詹婉琴布下的这局进退两难的棋。
他要做的,从不是硬碰硬,也不是委曲求全,而是以最规矩、最无可挑剔的徽州书生之礼,破了这局算计。
程继东微微欠身,礼数做得周全至极,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嬷嬷此言差矣。
婉琴小姐乃名门闺秀,程家只是市井寒门,尊卑有别,长幼有序,无故受贵人重礼,已是不合礼数,更何况是小姐亲赐之物。”
“程某刚愈顽疾,不敢沾贵人福气,恐折了自身寿数。
今日收药材布匹,是领小姐关怀之心;退回两块银元,是守寒门本分之礼。
一收一退,皆合规矩,既不负小姐心意,也不越世俗礼法,何来让小姐难堪之说?”
一席话,引经据典,守礼守节,挑不出半分错处。
既给足了詹婉琴面子,夸赞其名门闺秀、心怀善意;又守住了程家的底线,以寒门本分、尊卑礼数为由,名正言顺退回最关键的银元重礼,彻底断了“默认亲事”
的由头。
苏嬷嬷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蛮横拒礼的,见过卑微受礼的,却从未见过这般把分寸拿捏到毫巅、以礼破局的少年。
明明是退了詹家的礼,却让人挑不出半分过错,反倒显得程家知书达理、恪守本分,而詹家的试探,倒成了不合礼数的举动。
周围的街坊也纷纷恍然,连连点头:“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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