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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生死关头,很少有人在郎中面前撒野。
更何况,洞庭沈氏,原先就是江南武林的名门世家,被许多人心里敬重着的。
恶风恶浪,不容易泼到三醉宫里来。
渐渐陈缘也就学了舅舅的样儿,冷了眉眼冷了心肠,站开一步,只管治病。
生死离合,江湖恩怨,对陈缘来说,就是一场看不完的戏。
白芙蓉垂死的花蕊,漂浮在白露节清冷的露水上。
陈缘从五斗柜最上面一只上了锁的小抽屉里,翻出一些干了的、陈年的花蕊,捧了出来,一把把撒入水中,看它们沉到底。
心里也像装着那么一盏晃晃的清水一样。
那几年,每天重复相同的工作,那时候陈缘觉得,日子平淡得没边儿了。
舅舅有时会冷不丁问她一点什么,有时兴致来了,也给她讲讲医理。
舅舅喜欢一边讲一边踱着步,散发淡淡药香的衣襟,在陈缘眼前不停地晃来晃去。
后来陈缘渐渐熟练,开始单独出诊,坐了小船到四围乡里,一家一家地送药。
直到三年前,不能忘记的那一天,陈缘刚回来,猛可里撞见厅堂上坐了一个灰色道袍的男子。
陈缘立刻退了出来。
她看见那人腰上配了一把样式古老的剑,更重要的是厅堂里那种异样的气氛。
陈缘在三醉宫待得也久了,虽不入江湖,却也江湖久惯,她知道什么情景应该回避。
沈瑄的武技是很好。
他绝少有动手的时候,但是江湖上的人都清楚,倘若三醉宫的神医动了手,没人讨得了便宜去。
像小谢,还有卓涣之他们,拜了沈瑄作师父,学得一身武艺,在江湖上各自闯出一番名头来。
但陈缘天生资质不佳,也就一点都没有学。
沈瑄淡淡道那也很好,学武技干什么呢?江湖,哼。
猜不到舅舅没说出来的究竟是什么,江湖险恶?陈缘转过身,钻入屏风后面。
江湖,那只能远远地看着。
偏生那些话还是传到耳朵里。
那人的声音也还年轻,却是中气不足,何况是在求人诊治,更显得微弱可怜。
他心里很急,越说越快。
偏是舅舅沉得住气,不疾不徐,一味地推拒着,竟似一毫也不让步。
那人就说:“难道你沈神医就一点责任也没有,难道你可以见死不救?”
舅舅说:“原本也救不了你。
你若静静养着也就罢了,我根本没有办法让你能够动武。”
两人说着说着,竟争吵起来。
“我所求不多——”
那人忽然抬高了声调,却骤然停住,似是凝噎一般。
陈缘忍不住停了手中的笔,探头去看。
那人竟然也正巧往这边看,目光撞上,如此敏锐。
陈缘连忙低了头,却明明听见——“师父见死不救,那就请令徒出手。”
陈缘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关系没关系,舅舅会跟他说明白的。
然而沈瑄不说,等着她自己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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