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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章.情与辜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知道是仍然睡着,还是早已经醒了,他只是不愿意睁开眼,怕睁开眼的世界里,就没有沈渔了。
陈四海带领仪仗队到秦府报喜,秦家上下跪迎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状元秦楚,才学胆识过人,颇类其父,特加其官职,封一品,居右相。”
秦老夫人的眼泪就没有断过,又是欢喜又是悲恸,喜的是儿子终于光耀门楣,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相,悲的是人还在病榻上躺着,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绾贵妃从宫中派了好几拨太医来瞧,看过他之后都束手无策,只说是伤心过度,哀莫大过于心死,至于何时能醒,还要看天意。
秦老夫人又气又急,左不过是死了个娼妓,他居然如此伤心,大好前程不顾,秦家和娘也不要了,竟一心要随她去。
不料当日秦楚便醒了,秦老夫人大喜过望,秦家上下敲锣打鼓,杀鸡宰羊地冲喜。
秦楚醒来之后,似乎与从前大有不同,他茫然地望着秦家喜气洋洋的一切,幽魂一般出门去了。
“楚儿!”
秦老夫人一把拉住他,“你要上哪去!”
他充耳不闻,晃晃荡荡地走了。
“快,竹山,跟着你家少爷。”
过了一炷香工夫,竹山便小跑着回来了,“少爷,少爷去了峥嵘苑。”
“他……”
秦老夫人眼眶红了,疲惫地叹息道,“罢了,由他去罢。”
天色晦暗,缓缓飘起细碎的雪沫,临近傍晚,十里长街上的商铺打烊。
秦楚踉跄行走,面色苍白,早没了昔日意气风发的姿态,他立在峥嵘苑的被火彻底焚毁的一片废墟之中,无声地痛哭。
没有了,秦楚什么都没有了。
二更十分,秦淮河上画舫正是繁华,灯影浮动,脂粉飘香,入耳尽是琵琶小调与歌女欢笑,中间最大的一艘画舫,便是峥嵘苑所在。
李鬼手撩起水晶帘子,坠儿朝他努了努嘴儿。
“什么时候来的?”
“一早儿就来了,”
坠儿低声道,“一来就闷头喝酒,一连喝了六七坛子了,就没见过这么喝的,简直不要性命。”
“喝死也是活该,”
小李子走过去,狠狠踹了一脚醉得烂泥一般的人,“要喝回家去喝,莫耽误别人做生意。”
秦楚抱着酒坛子,盯着他看,良久又灌了一口酒。
“你跟我说说她的事,”
他颓然地扬起酒坛子,“跟她有关的事,什么都好,我想听。”
坠儿推了推小李子,“别理他了,他喝多了,我去找他府里的人来把他抬走罢。”
“不必,你出去,我跟他聊聊。”
“啊?”
坠儿担忧道,“你能行么,你上回那个乌眼圈就是被他打的吧?”
“让你出去你便出去,哪来那么多话。”
“哦,那你小心点。”
水晶帘子哗啦啦作响,烛火微微晃动,随后又燃得更热烈,发出噼啪一声烛花响,把室内照的明亮。
“你的这半颗心,是沈渔的。”
李鬼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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