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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低声吟着这两句诗,在放纵自己家国豪情的缝隙里,他想到了那个身子孱弱,瘦如钩月的人儿。
想到他右颊上那道短匕留下的长长伤口,虽有些狰狞却未着要害,若是再偏些那个人便是必死无疑了。
哼——看来整个皇都里,注意他的人,可不止自己一个啊。
慕初然唇边带着淡淡的笑。
他品级不高,却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身为读书人身上却藏着高手的武功;来到皇都未满一年便遭到暗杀;还有那双眼睛,仿佛他生来就是要与这个世界为敌的,深深的眸色里藏着偏要以一己之力对抗宿命的决心。
慕初然想起先皇曾言,有一种人就算是搭上性命也要胜天半子,大概除了他,再没有别人了吧。
慕初然此刻只怔怔盯着那明月,揣测着一个人。
而被揣测的那个人,此时也正盯着明月。
萧何夜半清宵,无心读书,起身披衣。
见院中青天之上万世孤轮,皎皎白玉,不由得想到那夜徐管家的话:
“这世间没什么所谓‘公平’,”
“我想你如果没有经历过这一切,没有背负不共戴天的仇恨,应该也会有个不错的人生吧。”
“那是因为你成为某些人的威胁了。
是什么让你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呢?年轻人,你好好想想吧。”
……
人生在世,令人最爱最恨的两个字,大概便是“如果”
吧。
真正过得心满意足的人,正忙着享受着人生的幸福。
只有活得心有戚戚的人,也会幻想如果。
萧何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手,本应该绣花执钗,琴瑟弦与;现如今,只能倒提长剑,一腔孤勇了。
当下情势难断,暗中藏着多少对手自己并不知晓,可即便是再难,这条路我也必定风雪同挨。
纵然是一处明月万万家,忧思不共,各有挂念。
夜深人静,身份尊贵的太后已经睡下。
白日里金碧辉煌的朝露殿此刻灯火微微。
朝露殿离御花园中第一大湖——宜春湖十分地近,白天宫女侍卫来来往往,声音嘈杂;到了夜晚,一切都静下来了,就能听到水声悠悠,是十分有次序的“哗啦哗啦”
,像归帆迎客棹的不紧不慢。
这总会令守夜的张全想到故乡久州的民歌,和家乡的淳朴民风一样,不热烈也不喧闹,有些静静的。
今夜又轮到张全值夜。
说来也奇怪,晴朗夜空中明月皎皎,却偏偏无风。
没了风助力的水声也浅浅的,远远地传来,像微不可觉的柔软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挠动着张全的心。
他想起那个被称为水乡的久州,到了这种日子,湖水有些凉了,可有些小伙子依旧愿意为了心爱的姑娘跳入湖水,采摘代表自己心意的莲蓬。
莲子,怜子,这种表达爱慕的方式在当地极为盛行。
久州的气候也纵容它,像是个多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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