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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冯紫英家听见贾府在庙里打醮,连忙预备了猪羊香烛茶银之类的东西送礼。
凤姐儿听了,忙赶过正楼来,拍手笑道:“嗳呀!
我就不防这个。
只说咱们娘儿们来闲逛逛,人家只当咱们大摆斋坛的来送礼。
都是老太太闹的。
这又不得不预备赏封儿。”
刚说了,只见冯家的两个管家娘子上楼来了。
冯家两个未去,接着赵侍郎也有礼来了。
于是接二连三,都听见贾府打醮,女眷都在庙里,凡一应远亲近友、世家相与都来送礼。
贾母才后悔起来,说:“又不是什么正经斋事,我们不过闲逛逛,就想不到这礼上,没的惊动了人。”
因此虽看了一天戏,至下午便回来了,次日便懒怠去。
凤姐又说:“打墙也是动土,已经惊动了人,今儿乐得还去逛逛。”
那贾母因昨日张道士提起宝玉说亲的事来,谁知宝玉一日心中不自在,回家来生气,嗔着张道士与他说了亲,口口声声说从今以后不再见张道士了,别人也并不知为什么原故;二则林黛玉昨日回家又中了暑:因此二事,贾母便执意不去了。
凤姐见不去,自己带了人去,也不在话下。
且说宝玉因见林黛玉又病了,心里放不下,饭也懒去吃,不时来问。
林黛玉又怕他有个好歹,因说道:“你只管看你的戏去,在家里作什么?”
宝玉因昨日张道士提亲,心中大不受用,今听见林黛玉如此说,心里因想道:“别人不知道我的心还可恕,连他也奚落起我来。”
因此心中更比往日的烦恼加了百倍。
若是别人跟前,断不能动这肝火,只是林黛玉说了这话,倒比往日别人说这话不同,由不得立刻沉下脸来,说道:“我白认得了你。
罢了,罢了!”
林黛玉听说,便冷笑了两声,“我也知道白认得了我,那里像人家有什么配的上呢。”
宝玉听了,便向前来直问到脸上:“你这么说,是安心咒我天诛地灭?”
林黛玉一时解不过这个话来。
宝玉又道:“昨儿还为这个赌了几回咒,今儿你到底又准我一句。
我便天诛地灭,你又有什么益处?”
林黛玉一闻此言,方想起上日的话来。
今日原是自己说错了,又是着急,又是羞愧,便颤颤兢兢的说道:“我要安心咒你,我也天诛地灭。
何苦来!
我知道,昨日张道士说亲,你怕阻了你的好姻缘,你心里生气,来拿我煞性子。”
原来那宝玉自幼生成有一种下流痴病,况从幼时和黛玉耳鬓厮磨,心情相对;及如今稍明时事,又看了那些邪书僻传,凡远亲近友之家所见的那些闺英闺秀,皆未有稍及林黛玉者,所以早存了一段心事,只不好说出来,故每每或喜或怒,变尽法子暗中试探。
那林黛玉偏生也是个有些痴病的,也每用假情试探。
因你也将真心真意瞒了起来,只用假意,我也将真心真意瞒了起来,只用假意,如此两假相逢,终有一真。
其间琐琐碎碎,难保不有口角之争。
即如此刻,宝玉的心内想的是:“别人不知我的心,还有可恕,难道你就不想我的心里眼里只有你!
你不能为我烦恼,反来以这话奚落堵我,可见我心里一时一刻白有你,你竟心里没我。”
心里这意思,只是口里说不出来。
那林黛玉心里想着:“你心里自然有我,虽有‘金玉相对’之说,你岂是重这邪说不重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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