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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蹑手蹑脚出了院子,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离我几米远的大树下。
我呆立在原地,惊出一身冷汗。
人影慢慢的朝我走来,那人很瘦小,身形佝偻,脚步轻得听不见声音----是妈妈!
我紧张的盯着妈妈,手脚直打哆嗦,生怕她大声把爸爸和哥哥们叫出来,抓我回去。
想起上次逃跑时,妈妈明明看见我,却一言不发的转身去了厨房,我心里存了点侥幸。
转念一想,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我只是逃家去上学,这次我是要永远的逃跑,断绝家里拿我赚钱的机会。
妈妈那么看重儿子,怎么会让我逃跑,害得二哥没有钱娶媳妇?
我不敢跑,也不敢说话,害怕得几乎昏过去。
就在我几乎扛不住要昏倒时,妈妈终于来到我面前,她始终低着头,就在我胡思乱想时,她抓住我的手,塞了一把皱巴巴的纸币给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手电筒。
“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
妈妈的声音又干又沙哑,如破败的风箱,我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她始终没有抬头,说完这句话,她低着头,无声无息的回了自家的院子。
漆黑如墨的夜色下,她背影佝偻,脚步蹒跚,我鼻头一酸,眼泪汹涌而出。
我终于相信,她心里是爱我的,她只是不说,不表露出来,或许是不敢,或许是不善于表达。
妈妈,娟娟,你们等着,我会回来接你们的!
我会努力挣钱,带你们逃出这里!
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飞快的抹掉眼泪,转身奔入夜色中,奔上我以为的光明幸福的明天。
很久很久以后,久到我对妈妈,姐姐和娟娟的记忆,只剩妈妈佝偻沉默的背影,姐姐温柔哀伤的目光,和娟娟眼里晶莹的泪光,其余的一切全都变得模糊不清,我才知道,我的明天永远不会有光明,我的人生也不会有幸福。
不过,那时的我,已经习惯了,身上的伤,心里的伤,痛着痛着就习惯了,日子的煎熬,熬着熬着也习惯了。
再难熬,再痛,总会过去的,不是吗?
妈妈给我的钱并不多,大概三百多块,都是零零碎碎的纸钞,一块两块,十块五块,甚至还有一毛两毛的,全都皱巴巴的,上面沾着泥土,我不知道这三百多块她攒了多久,可是我知道,这里的每一分钱,她都攒得艰难。
也许是姐姐的死触动了她,她不想另一个女儿也走上绝路,她拿出偷偷攒的钱,送我逃走。
我买了一张去南都的最便宜的火车票,头也不回的踏上列车。
南都,南国之都,气候温暖适宜,是海边之城,风景如画,但这些都不是我选择南都的原因。
我选择南都,只有一个因素,钱!
南都经济发达,工厂林立,是赚钱的好地方,我只想挣钱,供娟娟读书。
2006年的冬天,离过年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日子,十八岁的我来到了南都,来到了这个浸染了我无数眼泪和伤痛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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