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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
周迎娣不知道田欢从哪里学来的这种思想,赶忙安慰,“你看妈妈的行李还在房间里呢,妈妈不会走,你留在家里帮妈妈看行李,当时钟的时针指到11,妈妈就回来了。”
田欢果然不再哭泣,懂事地点点头。
周迎娣反而坐到车上反刍方才的一幕,心底百味杂陈,忍不住拭起了眼角。
“怎么了?欢欢不哭了你倒伤感起来,跟个小孩子似的。”
田庆民笑她,“舍不得跟女儿分开啊?就两三个小时而已。”
“不是……”
周迎娣摇头,话语里充满了悲凉,“我是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每次去集市,我父母都会只带了宇强去逛,让我留下来看车——一辆破旧自行车而已,花两毛钱就可以让专门的看车人给看着,可他们偏就不舍得,说是不舍得其实就是不想带着我玩,我只好在原地等着,盼着,你永远想象不到时光有多漫长,我把路过的每个人都观察着端详着,把地上的每块水泥纹理都描摹着勾画着,头上飞过来几只鸟,脚下爬过几只蚂蚁,每辆自行车来了又走,全都记着,周围的世界喧嚣而杂乱,我在太阳底下昏昏沉沉,就像是这辈子都等不到他们回来似的,他们才能回来——宇强嘴巴上黏着吃食的残渣,肚儿溜圆心满意足。
我嗓子干渴得要冒烟,想从篮子里取个西红柿解渴,他们都给甩脸色看。”
周迎娣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却深深震撼了田庆民,他知道她与周家不合,却从未听她如此详细地描述过少时与他们相处的细节。
“都过去了,若兰,不要想了。
你现在生活得很好,有我在呢。”
田庆民轻声安慰。
周迎娣并不理他的话茬,自顾自说下去,“刚才看见田欢,我想到了从前的我,心底的一些早已不痛的痛点又重新疼了起来。
田庆民,我想告诉你的是,其实我更希望我肚子里的是个女孩,这样他们姐妹不会有高下,在父母的眼里不会分亲疏,都一样重要。”
田庆民点着头,目光却避开了她的脸,眼底闪烁着不忍。
到了医院,排队挂号,排队候诊,排队b超,不来医院不知道病人那么多,不来产科,不知道人类创造新生命的力量那么强大。
关键时刻田庆民却闹起了肚子,不到两个小时的工夫去了三次厕所。
“一切正常。”
接诊医生最后道,“就是孩子有点偏小,产妇注意保证良好心情,加强营养。”
周迎娣谢过医生离开,出门看见田庆民正坐在候诊椅上发呆。
“好点了吗?”
周迎娣上前叫他,他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咱们走吧。”
周迎娣抬高了声音,他才如梦初醒,嘴角硬挤出个笑容来,“好。”
“肚子还疼吗?”
周迎娣关切地问。
虽然刚才闹肚子但表情并不太痛苦,怎么突然变得失魂落魄,像是受了什么沉重的打击。
“没有。”
田庆民起身,将微驼的背影留给她。
周迎娣狐疑,田庆民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体察到她的疑虑,停住脚步揉揉额心,“可能昨晚没睡好,有点儿累。”
周迎娣愈发不信,明明昨晚他睡得贼香,小呼噜从熄灯打到天色大亮,没睡好的人是她好不好。
可是经过四年恋爱七年婚姻的磨砺,她已经深深懂得,两个人再亲密,也毕竟是两个人——独立,差异,且隔着两层厚厚的肉质的肚皮。
最初她会在他脸色不豫时不安,惶恐,进而死黏着逼问,可是现在她宁愿躲得远一点儿,给他独处的时间和空间,或许过会儿一切便雨过天晴。
就当他大姨夫突然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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