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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冷了,他很认真的,他一定要把那个木柴劈开来给你取暖。
后来他发现,你是有目的的,你想采访有一个好的气氛,有做事情的镜头,有火的光,有等等这样的目的。
他发现的时候,就觉得你没有百分之百地把自己交给他,他就不愿意接受你,而你要他带你去菜地看,他不愿意。”
我连害臊的感觉都顾不上有,只觉得头脑里有一个硬东西“轰”
一下碎了:“是。
昨天晚上还想了很久,我想一定是我出问题了,但出在什么地方呢,我就问她。”
我指指站在边上的老范,“她安慰我,说不会的,她觉得他很接受我们了。
我说不是,我说接受我们的孩子不会是那样的一个表现,一定是有一个什么问题。”
卢安克说:“他怪我带你们上来,说要把我杀了。
我也觉得对不起他,就跟着他跑下去了。”
天哪。
我说:“我很自责,我觉得我做错了,我都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
“目的是好的,但是是空的。”
“空的?”
“空的,做不了的。
如果是有了目的,故意去做什么了,没有用的,没有效果,那是假的。”
他的声音很慢,我从没听过一个人在镜头面前的语速这么慢。
“你是说这样影响不到别人?”
我喃喃自语。
“这个很奇怪,想影响别人,反而影响不到。
因为他们会感觉到这是为了影响他们,他们才不接受。”
“很多时候我们的困难是在于说,我们是……”
——不,不要说“我们”
了,不要再伪装成“我们”
来说话了,“……我是成年人,这些经验成为一种障碍,我能够意识到它,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把学生的事情当成认真的,自己的事情不要有目的,我觉得就可以。”
他看着我,因为太高,坐在板凳上身体弯着,两手交握在膝盖前方,看着我,眼窝深得几乎看不清眼里的神色。
记者是一个观察人的职业,这个职业保护我几乎永远处在一个主动的位置,一个让自己不动声色的壳里。
卢安克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也没有寒暄过,他是我采访的人中对我最为疏淡的一个,但在他的眼光下,我头一次感觉自己的壳被掀开,蜗牛一样脆弱细嫩地露出头来。
我问他,村里有人说你不喝酒,不抽烟,不挣钱,不谈恋爱,问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乐趣。
他笑了:“有比这更大的乐趣。”
“什么乐趣?”
“比能表达的更大的乐趣。”
“能举个例子吗?”
他又笑了:“昨天弟弟接受你采访的时候也是乐趣,我观察他对你的反应,我理解他。
看到有的情况你无能,因为你还不知道他的情况,这也是乐趣。”
我也笑起来了。
按理说,被人洞察弱点,是一种难堪的境地,但我并不觉得羞臊或者沮丧。
那是什么感觉呢?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采访已经无所谓了,镜头好像也不存在,我鬼使神差地讲起我小学近视后因为恐惧把视力表背熟的故事,说了挺长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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