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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苗苗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她说:“我们班上的人多了,哪个都是朋友。”
我愣了一下:“那这个事情你不关心吗?”
她不紧不慢地说:“学习这么忙,关心不过来。”
她看着我,礼貌地等着我往下问。
我看着她,饱亮黑圆的眼里没有表情,只映出我自己。
我问不下去了。
这时候窗外鞋声敲地,几个成年人进来,说:“你们有记者证吗?”
他们穿着深蓝夹克黑皮鞋,这次不是镇上的,看来是市委宣传部的,不希望我们待在村里,一车直接拉去了当地的雷台汉墓:“报道这个多好。”
前后都有人跟着解说。
老范倒随遇而安,她第一次到乡村,看到地上有活的小青蛙,跟在后面跑,又笑又叫,宣传部的同志没见过这么天真的记者,再严肃都看乐了。
老范又吃惊西北壮丽的天色,大叫着指给我看:“云!”
走在前头的宣传部负责人三十多岁,名字结尾正是“云”
字,他惊喜又羞涩地转头:“叫我?”
众人哄笑。
这一笑之后,都不好意思再绷着脸了。
之后再聊节目。
我们说:“这个事情谁都困惑,处理起来也棘手,但是不公开,被认为是邪教,对谁都不好。
我们多了解一些,你们也多些处理的经验,是不是?”
云叹口气:“这事我们都查了这么长时间了,一开始也当邪教查。
没有这事,搞不明白,你们去看吧。”
我们去了魁星阁,门已经被铁丝扭住挂了锁,有小孩子手脚并用,沿着斜的墙面噌噌爬上去,一坡青砖被他们磨得溜光水滑。
我找人开了门,沿台阶转上去,魁星像也不知道哪年哪月就没了,空空荡荡的像个戏台子。
有个原来刻着文字的照壁,出事后被政府重新粉刷一遍,用石灰盖住。
照壁不大,我没带工具,用手擦,石灰干又薄,底下的字露出来,小铅笔刀刻得歪歪扭扭的“一见钟情”
或是“武林盟主”
,不过如此——我在小地方长大,不奇怪小孩子为什么常常待在这儿,大概这是小镇唯一有文艺气息,能带给他们一点幻想的地方。
小地方没有电脑,没有书店,学校里唯一的娱乐设施是乒乓球台子,两块砖头垒起来算是球网。
地摊上卖的还是郑智化在九十年代的磁带。
小杨的房间里贴着一张四方大白纸,上面抄着爱情歌曲的词,和歪歪扭扭的简谱。
政府的人说他们搜查学校的时候,有学生确实把几本书扔到了房顶,是青少年杂志,有一页折过角,是一个女孩为了爱死去的故事,角是苗苗折的。
我问这是不是她自杀的原因,小杨有点不耐烦的不屑:“怎么可能?她们都看。”
农村孩子上学晚,双城小学是六年制,苗苗已经十三岁,我在她这个年纪已经快初中毕业,班上女生全都手抄凄美爱情故事,喜欢那种戏剧化的感伤气氛,苗苗小本子上的贴画跟我那时的一样——翁美玲。
“那我们就理解不了这件事了,”
苗苗的父母说,“我不相信我女儿能影响别人也去自杀,小孩子能有多深的感情?”
苗苗是服老鼠药自杀的,当时另一个女孩小蔡跟她一起。
我们找到小蔡家,她母亲拦住门说:“不要拍,我女儿早好了,以前是被人带坏了。”
我问她:“你知道她为什么服毒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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