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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那位六年级的班主任:“你有什么心里话跟谁说?”
大概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下:“不说。”
“那你碰到难受的事怎么办呢?”
“忍着。”
他的答案和小孩一样。
这期节目让我重回电台时光。
我收到很多孩子的信。
一个小男孩说:“我跟妈妈看完节目抱在一起,这是我们之间最深的拥抱。”
一个姐姐说:“这两天正是弟弟统考成绩不好的时候,看完节目,我起身去隔壁房间找了弟弟,跟他有了一次从未有过的长谈。”
回到家,小区传达室的大爷递我一封信,是小区里两个双胞胎孩子留给我的,我在这里租住了好几年,并不认识他们,信里说:“我们看了这期节目,只是想告诉你,欢迎你住在这里。”
电视也可以让人们这样。
但我的医生朋友小心翼翼地跟我谈:“这期节目很好……”
“你直接说‘但是’吧。”
他笑:“你是文学青年,还是记者在发问?”
“有什么区别么?”
“像我们在急诊室,实习的医生都很同情受伤的人,会陪着他们难受,但是如果一个医生只是握着病人的胳膊,泪水涟涟,这帮不了他们,冷静询问才能求解。”
我有点强词夺理:“你说得对,但我还做不到,也顾不上,我就是那个刚进手术室的小医生,我第一次看到真实的伤口。
我有我的反应。”
采访苗苗表弟的时候,他说起死去的姐姐,满脸是泪水,我觉得采访结束了,就回头跟摄像海南说了声“可以了”
,蹲下去给男孩抹一下眼泪,说去洗洗脸吧。
他不吭声,也没动,肩膀一抽一抽。
我问他:“你在心里跟姐姐说过话吗?”
“说过。”
“说什么呢?”
“……你好吗?”
我问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没去洗脸,跑进了屋子里,倒在床上。
小男孩捂着脸,弯着身子,哭得浑身缩在一起抖。
我站在床的边上,抬起手又放下,抬起手又放下。
看节目我才知道,老范把我给孩子擦眼泪的镜头编进片子里了,她百无禁忌。
这个镜头后来争议很大,还产生了个新名词,讨论我是不是“表演性主持”
。
小鹏瞪着大圆眼来问我:“你为什么要给他擦眼泪?”
“那你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这才是记者。”
正好钱钢老师来参加年会,他是我们敬重的新闻前辈,大家在威海夜里海滩上围坐一圈,问他这件事。
他不直接说谁对谁错,给我们讲故事,说美国“60分钟”
节目的记者布莱德利在监狱里采访一个连环杀人犯,问,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杀人犯是个黑人,回答说:“因为我在布鲁克林区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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