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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歇后,院落中的合欢花被雨水淋湿,抱作一团。
从远处望去,就像是一片红色的小伞,凄凄然,又透着些许的可爱。
安盛平走到近处,看着那花,心里又想起了日前见到的血腥一幕。
姓岳的公子被方玉婷拨开了大红的喜服,胸口又硬生生被掏了
一个血洞。
洞中没有心,可他死的时候,脸上却还带着笑。
那微微的笑容,最是情痴,也不知他生前到底见了什么,以至于死的时候仍旧那么幸福。
不知道,当他的心被那女鬼挖出来时,会不会感觉到痛?
他是方玉婷嫁的第四个丈夫,但是安盛平却可以肯定,他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昨日收到驿报,说是宋慈今日便可入城,但他从早上一直等到现在,却迟迟没能见到那熟悉的身影……
许是因为申时那场雨吧?
徐大人去南城接他,一直也没见回来,不知这两人现在见上面没有?
正想着,却见自己的贴身侍卫安广穿着一身劲衣,跨过月亮拱门,从前院走了过来。
安广从小受的是军事化训练,素来不苟言笑,但此刻脸上的表情却较之往常更加冰冷了几分,安盛平知道,这是他等的人到了。
“少主。”
安广只说了两个字,安盛平便笑了,朝他摆摆手,示意他随自己一起外出迎客。
董府大门外,一匹黑得发亮的高头大马缓缓而来,马上之人身材挺拔,一派威严,正是徐延朔是也。
而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小厮一手拎着包袱,一手牵着头神气十足的小毛驴紧随其后。
那毛驴上端坐着一人,虽然和骏马之上的徐延朔相比少了几分气派,但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却透着股难以言喻的灵动。
那人朝着安盛平的方向挥了挥手,唇边带出一丝笑意,就仿佛是那微风拂过湖面时泛起的涟漪。
安盛平也笑了,拱手道:“惠父兄,久违了。”
宋慈一直觉得,安盛平是他认识的人当中最有趣的一个。
从少年时代起,他们便在一起读书,与一般的世家公子不同,这安盛平虽然贵为郡公之子,却并没有纨绔子弟的架子,反而多了三分潇洒,两分风流和五分的赤子之心。
安盛平曾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掷千金,只因为那人是个孝子,却在成亲前家遭突变,父母身染重病,为了救治双亲,那人几乎散尽家财,未婚妻却临阵悔婚!
安盛平气不过那女人嫌贫爱富的嘴脸,便掏了一千两银子,替那个孝子买下了镇上最大的一间店铺,叫他以后可以好好生活。
安盛平也曾和一位同窗大打出手,险些被先生从学堂除了名,只因那同窗生性风流,拈花惹草,明明家有孕妻,还跑去外面调戏良家妇女,最后弄得妻子早产,那民家女也险些想不开去投了河……
但两人之所以会走得这么近,不仅仅因为志气相投,更主要的是,这安盛平还曾经救过宋慈的命。
那日学堂组织学生们踏青郊游,一行人三五成群,一路上走走停停,吟吟诗,做做对,倒也别有番情趣。
谁知却突然从路旁蹿出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虫,一下子就扑倒了一位姓王的学生。
那王生是班上年纪最小的,平日里深得学长们宠爱,但生死关头,却无一人敢上前相救。
宋慈胆子再大,也断不敢贸贸然上去与猛虎搏斗,但他曾听闻野兽都怕火光和吵闹,于是急中生智地抄起郊外野炊用的铜盆,又寻了根木棒,奋力敲打,企图将那猛虎吓走。
可谁承想,那老虎反而被彻底激怒了。
盛怒之下,老虎竟然放下已经吓昏过去且不知死活的王生,转身朝着宋慈扑了过来。
当时,安盛平就站在宋慈身边。
他身为郡公之子,身旁总跟着个叫安广的护卫,那护卫与他年纪相当,但平时不苟言笑,也没人知道护卫的功夫有多了得,只当他是个陪读,从没有人把他放在心上。
如今那老虎威胁到了主人家的性命,安广面不改色地迎了上去。
待到那老虎近了,他这才展开身形,右手自腰间一摸,竟然抽出了一把软剑。
直到此时,众人才知道安广平日里别在腰间的竟不是腰带,而是武器。
老虎凶猛异常,但安广几招过后,那老虎竟然挂了彩,身上被安广刺破了几处,伤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早已急红了眼,恨不得将面前之人生吞活剥。
见他们斗得正欢,宋慈赶紧趁乱扔了手中的铜盆,想要跑去看看那姓王的学生是不是还有气息,安盛平也担心着自己的小学弟,于是与宋慈一起绕过缠斗的安广与猛虎,一心想要先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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