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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那伺候的婆子也见机退下,院子里只剩下了他们娘两,范垣道:“我刚回来,才知道又让您受了委屈。”
许姨娘打量着他,和蔼地笑:“什么委屈,不过是做些功德事罢了。”
拍了拍他的手臂,扶着手进了里屋。
许姨娘本极劳累,见了儿子来到,便重又打起精神来:“昨儿你为什么匆匆地去了,外头的事可都妥当了?”
范垣道:“是因为陛下……又任性妄为,如今都好了。”
许姨娘不由叹道:“唉,那么小的孩子就没了娘,实在怪可怜见儿的。”
突然想到范垣——他小的时候岂不也是同样?许姨娘忙又打住,只说道:“好了就成,只别抛下正经事,匆匆忙忙的跑回来就好。”
范垣见她神色憔悴,但仍流露舒心之态,终于道:“大娘是因为昨日之事,有意为难母亲,以后但凡有我照应不到的,她指不定更又做出什么来,倒不如趁机就听我的话,从这府里搬出去罢了。”
许姨娘脸上的笑慢慢隐去,无奈道:“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没什么为难谁委屈谁,只是平常的事,不值得一提,何况老爷如今才去了多久?难道就要闹着分家?你若是不想留在府里,自己出门开府就是了,我是得留在这儿的。”
范垣忍不住道:“大夫人如此苛刻,就算母亲一再忍让,她只会变本加厉,为什么母亲还坚持要留在这府里?”
许姨娘突然道:“不管她怎么对我,我心里始终感激她。”
范垣皱皱眉。
许姨娘望着范垣,语气又放缓了些:“她的脾气不好,我是知道的。
但是,在有一件事上我始终得感激她,垣儿你知道吗?”
范垣道:“母亲是说,她许我进了范家,认祖归宗了吗?”
许姨娘点点头:“人不能忘本,她始终是范府的大夫人,是你的大娘,不要在这时候闹的不像话,弄得家宅不宁,让人看笑话,你若是真心为我好,就听娘的话。”
范垣无言以对。
许姨娘知道他心里不快,便又问道:“方才送我回来的姑娘,温家的阿纯小姐,生得实在是极好的人物,心肠又好,怎么都说她痴愚呢?看着实在是个冰雪通透的孩子。”
范垣道:“母亲觉着她并不痴愚么?”
“半点都不像,”
许姨娘摇头:“先前特过来扶着我,虽然没说过一句话,但我能看出来,这是个知道人心的好孩子。”
范垣道:“既然如此,母亲先好好休息。”
许姨娘还不忘叮嘱:“回头你见了大夫人,且记得好生说话。”
***
范垣出了偏院。
每一步脚步迈出,都十分沉重。
在他成年后,许姨娘还仍然是“燕儿”
,在范府之中,无名无分,连个妾都算不上,只是最低等的奴婢。
那时候他想回来认亲生母亲,却给冯夫人拒绝了。
还是在他考取功名之后,当时的范老爷终于不再如先前一样态度生冷,愿意接见他了。
只是冯夫人仍是不肯接纳,更是从中作梗,不肯让他见他的生母一面。
范垣在冯夫人门外站了三天,更加上范老爷陈翰林等的劝说,她才终于答应。
后来,范垣的官越做越大,那个范府的奴婢“燕儿”
,才终于被抬成了姨娘。
范垣并不在乎这些名分,他宁肯用些手段,带许氏离开范府。
可许氏偏偏甚是在乎。
范垣心里装着事,只顾低头而行,才拐过角门,发现竹丛旁边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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