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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
他说了三个字就咳嗽起来了。
只见他身穿一件很长很长的、一直拖到脚跟的旧外套。
长着略带黄色的直头发,头发从他揉得皱巴巴的圆形帽下面,稀稀拉拉地搭下几绺来。
瘦骨嶙刚的黄脸上长着浅色的胡子,嘴巴半开着,眼睛深陷进去,从黑眼窝儿里发出点点热病患者常有的那种光亮。
当雷宾替他和索菲亚介绍的时候,他向她问道:
“我听说,您给我们送来书了?”
“是的。”
“我代表大家伙谢谢您!
……群众本身还不能懂得真理,……所以懂得真理的我……代表他们前来致谢。”
他的呼吸很急促,说话时,总是忙不迭地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
他的每句话常常中止,双手看上去无力而瘦削,手指缓慢地在胸前移动着,努力要解开大衣的扣子。
“这么晚了在树林里对您是有害的。
树林里树叶很多,又潮又闷人。”
索菲亚好心地劝说着。
“对我,已经没有什么有益的东西了!”
他边喘边说。
“对我,只有死是有益的……”
他的话和那种声音叫人听了很难受,他整个的身形让人看了顿生怜悯,谁都会感到受莫能助,觉得世间有阴郁和烦恼。
他坐下来的时候,非常小心地弯曲了膝盖,好像生怕把腿折断似的,然后擦了额上的冷汗。
她的头发是那么干枯,如同死人的一般。
篝火燃烧起来了,周围的一切都开始颤动,开始摇晃。
被火烧着了的眼睛,好像害怕似的逃进森林里去了。
伊格纳季那张圆鼓鼓的脸,在火光上方掠动了一下。
于是,火光熄了,发出了煤烟的气味。
寂静和黑暗又密集在林中空地上,仿佛凝神来细病人沙哑的声音。
“可是对于群众,我还是有点用的,我可以做这种罪行的证人……啊,你们看看我……我只有二十八岁,可是差不多就要死了!
十年之前,我可以毫不吃力地背十二普特的东西,——一点都不在乎!
我想,像我这样棒的身体可以一直活到七十岁都不生病……可是才过了十年,十年——已经全完了。
老板夺去了我的寿命,夺去了我四十年的寿命,四十年啊!”
“你听,他说的就老是这一套!”
雷宾低声说。
篝火重新炽烈起,比以前的更旺了也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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